苹果,咬了一口。软了,不脆了,但还是甜的。她嚼着苹果,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手机响了,是李明远。她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今天怎么样?”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电话那头有孙子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小铃铛。
“累。”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装了很多东西——委屈、压力、孤独,还有一点想哭。她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开会了?”
“开了三个。”
“有人不服?”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下雨了吗”一样平常。
“你怎么知道?”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吊灯上有灰了,她一直想擦,一直没时间。
“我当年当主任的时候,第一次开会也不服。”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轻,“正常的。你刚上去,下面的人都在观望。你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别怕得罪人。”
“我不怕得罪人。”她说,然后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我就是怕……做不好。”
“你做得好。”他的声音很笃定,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在说一件毫无疑问的事实,“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认真的人,没有做不好的事。”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三十年前,她因为分配去牡丹江哭了一下午,他也是这么说的——“淑芬,你在哪儿都能做好。”那时候她不信,觉得自己被发配到了边疆。现在回头看,她在牡丹江干了三十年,从住院医干到了副院长。他说得对。
“老李。”
“嗯。”
“你什么时候来?”
“这周六。”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握着手机。手机屏幕暗了,她又点亮,看着屏幕上孙子的照片。照片里孙子举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西瓜,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那是去年夏天在哈尔滨拍的,她也在照片里,站在孙子身后,弯着腰,脸贴着孙子的脸。那时候她还没脱发,还戴着那顶灰色毛线帽。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正要起身去洗漱,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署名。
“王院长,劝你别查太深,有些事不是你能兜得住的。”
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那行字在黑暗中发着光,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她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不是那种紧张的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快。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没有回复。她知道回复了也没用,对方不会暴露自己。她截了屏,存进了加密相册。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李明远发了一条消息:“老李,这周别来了。我有事要处理。”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后,回复就来了:“什么事?”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很多次。
最后她发了:“医院的事。回头告诉你。”
又过了几秒钟,他的回复来了:“好。有事打电话。”
她盯着那个“好”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王淑芬刚到办公室,医务科长就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声音压得很低:“王院长,骨科王勇主任刚才来找我,说他不想干了。”王淑芬抬起头,看着医务科长的脸。“他说什么?”“他说……‘有人想要我死,我先走总比被人赶走好。’”王淑芬的手指攥紧了笔,指节泛白。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骨科的质量安全月报——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