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地消退了下去。
他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已沉沉睡去。
柳婶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温的。
不再是那种能把人魂都吓飞的滚烫!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砚宁就磕起头来,泪水滂沱:“活菩萨!您是活菩萨下凡啊!”
这一跪,就像一个信号。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
“天哪,就那一味草药,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次日清晨,当那少年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喝下一碗稀粥时,“一味青蒿定生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流民区。
无数拖着病体、或者背着家人的病患,潮水般涌向了赵砚宁的简陋药棚。
赵砚宁开始了不眠不休的战斗。
她像一个精密的机器,重复着同样的流程:询问症状,测量脉搏和体温,记录,然后开出唯一的药方——青蒿汤。
第一天,她救了五个人。
第二天,十个人。
第三天,当她放下笔,揉着酸痛的手腕时,她面前已经累积了十几份详细的“病历”。
每一份病历都清晰地记录着:病患的姓名、年龄、初始症状(寒热往来、高烧不退),用药(统一为青蒿汤),以及精确到每个时辰的体征变化与康复过程。
十几份病历,十几条鲜活的人命,指向同一个无可辩驳的结果。
她将这些记录着事实与数据的纸张,仔细地整理成册。
这薄薄的一册,却比任何医家经典、祖传秘方都更有力。
因为它不是理论,是实证。
她将册子交给一个乔装打扮的狱卒,附上一张新的字条:
“此非新法,乃实证之法。以此术之功,换老父之命。”
做完这一切,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将她吞没。
她知道,自己已经把最大的筹码,递到了棋盘之上。
接下来,就看执棋者的选择了。
三天未曾合眼的赵砚宁,回到家中,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而在京城的另一头,永兴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后厨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谢峥打着哈欠,看着眼前几个大厨满脸愁容地围着一盆浑浊的油脂。
“公子,不行啊。”王掌柜愁眉苦脸地道,“这皂,洗碗是洗得干净,可客人一尝,菜里全是那股子怪味儿!”
谢峥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大。
他想把肥皂推广到餐饮业,做“餐具清洁专用皂”,却卡在了“串味”这个意想不到的环节上。
这时代的铁锅,锅气重,吸味也重。
用羊油皂洗完锅,炒出来的菜都带了股羊膻碱水味,险些没把食客送走。
看来,餐饮业的卫生革命,比他想的要复杂。
“别急,别急,”谢峥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思想出了问题,就要开会解决。把所有厨子、伙计都叫来,咱们开个‘永兴楼第一届产品优化研讨会’!”
他正想借着解决问题的机会,给这些古代员工灌输一点现代项目管理的思维,酒楼的大门,却被人“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刺眼的阳光涌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堵在门口,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穿着绸缎员外衫的中年胖子,冷笑着走了进来。
“谁是这儿的东家?给我滚出来!”胖子的声音,像一口破锣,在酒楼大堂里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