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粮票,寄回去,给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人。
烈属们淳朴,从来不白拿她的钱,隔三差五托人带东西来——腊肉、红枣、核桃、柿饼,什么都有。
还有些过去跟着刘国清打仗的残疾老兵,失去劳动能力的,日子过得艰难。
政府有照顾,但那点钱,够干什么?
而且,还相当一部分人,直接就隐姓埋名了。
杨秀芹看着刘国清扛着广中出了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刘书记、刘司长,说话硬气,做事果断。
回到家,他是她男人,是孩子的爸。
她嫁了他快十四年了,从晋西北到北京,从窑洞到百万庄,一路走过来。
苦过,累过,担惊受怕过。现在日子好过了,她知足。
魏大勇住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座一进四合院里,离刘海中那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院子不大,但宽敞,比他以前住的宿舍强多了。
这是刘国清见过最朴素的正处级轧钢厂书记,不论是杨卫国还是李怀德住的比他都要好。
魏大勇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灶台都落灰。
刘国清到的时候,刘正中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身上压着两个沙袋,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
刘大中在旁边扎马步,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抿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哭出来。
和尚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叉腰,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看着俩孩子。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没戴领章,人比前年又瘦了些,颧骨凸出来,但腰杆还是那么直。
他看见刘国清进来,咧嘴笑了,“首长!”
“练得怎么样?”刘国清把广中从肩上放下来。
“老大能吃苦,一百个俯卧撑不带喘的。老二差点意思,但能坚持。”
和尚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广中的脑袋。
广中仰着脸看他,不认生。
刘正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过来喊了声“爸”。
刘大中从马步桩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了一下墙,站稳了,也喊了声“爸”,声音有点抖,但没哭。
刘国清看着这俩孩子,大的十二,小的八岁,练了一年多,确实不一样了。
正中肩膀宽了,胳膊上有肌肉了,走路带风。
大中个子蹿了一截,瘦是瘦,但结实,不像以前那样细胳膊细腿。
他把布袋递给和尚,
“秀芹让我带的,大别山的腊肉。你一个人,也不会做饭,让院里的婶子帮你做。”
和尚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杨大姐还惦记着我呢。”
“你少抽烟,多吃饭。你那身体,不能折腾。”
刘国清点了根烟,又说了一句,“回头让正中每周给你带两回饭,秀芹做的,比你那清水煮面条强。”
和尚嘿嘿一笑,没推辞。
他现在说话做事没那么硬了,学着柔软了。
刘国清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是因为一个人过久了,知道有人惦记是福气。
“最近身体怎么样?”刘国清问。
和尚活动了一下胳膊,
“还行。能吃能睡,就是不能跑。跑快了喘。”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刘国清看着他,这人是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毒气弹伤了肺,治不好,只能养。
可他是闲不住的人,你让他养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近,公私合营,将娄振华私股买断的事情,已经有了重大进展。
他这个书记,作为一把手,自然也闲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