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走兽便是我族”,从不以修为高低或原形贵贱去区分族人,这也正是它在凶兽量劫中以残躯守护弱小、赢得三族底层真心拥戴的最大原因。但部落多了,长老多了,千年万年的繁衍生息下来,不同部族之间难免自然而然依战力高低分出隐形的贵贱。始麒麟本打算战后亲自整治,却没能等到那一天。白象王在麟冢前召集所有走兽部族,当众拔掉自己左獠牙“代表白象族退出高位序列”以祭始麒麟在天之灵。此后千年,麒麟族取消了所有按原形等级划分的规矩,大大小小三百余个走兽部族平等议事——以祖灵祠堂取代王庭,所有部族长老坐在麟冢前议事,不再设单一大族长。
彭美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红绡阁里给何米熙编辫子。何米熙刚从洪荒前线回来歇养,手臂上的灼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林银坛说还要再敷半个月的药膏才能彻底不留疤。何成局难得也在红绡阁,翻着张海燕刚送上来的麒麟族改革报告,看完之后把玉简往榻上一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彭美玲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红绳绕到一半停下来:“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头老牛如果还在,大概会很高兴。”何成局把玉简重新拿起来叠好,放在何米熙的药碗旁边,“它活着的时候最不高兴的就是族里的崽子们拿出身攀比。”
何米熙从铜镜里看着父亲,忽然问:“爹,始麒麟陨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它?”
彭美玲的手停在半空。何成局安静了几许,然后坐直了身体,收敛了表情中那份惯常的随性,看着女儿的眼睛:“因为它选择用自己的命去救它的族人。那个选择是始麒麟的,不是我的。任何人都没资格去替它做。”何米熙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追问。彭美玲手里的红绳重新绕了起来,辫子编到最末一圈时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罗睺的画面。那时她刚生完米熙,何成局用水镜给她看洪荒那只灰扑扑的猴子在水里学拳、差点把自己呛着,让她笑得伤口都疼。现在那猴子已经能独立坐镇一方,麒麟族失去老族长后也在自己学着重新站起来,连米熙都已经上过战场了。她低头看着女儿脑后编得一丝不苟的蜈蚣辫,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跟女儿多聊聊这些事。
何米岚在战后开始频繁往返于青流宗与洪荒之间。他的职务从“前线观测小队队长”变成了“青流宗驻洪荒常驻使”,官衔是骆惠婷亲自拟的。张海燕第一个签了同意,在签注栏写了一行小字:“此人熟悉洪荒地形、通晓三族语言、与花果山觉醒者建立良好关系,目前最适合此职者,唯何米岚。”何成局在大殿下扫了一遍,提笔划去“唯何米岚”四个字改成“由何米岚”,然后签了个“可”。
何米岚在花果山金树西侧一片缓坡上建了一个小型常驻站。不是什么气派的建筑,就是几间以青竹搭建的竹屋,外面围了一圈曲笙布的小型防御阵。门口常年放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供花果山的觉醒者过来喝茶闲聊。罗睺是常客,每次来都自带果子,往石桌上一摊就开始跟何米岚聊东聊西,从洪泽湖新冒出来的龙族巡逻舰到北俱芦洲冰川下最近传来的奇怪震动,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碧落时不时会提着一篮子新洗的灵果过来换水符,紫玄偶尔会带着伤员来借用何米岚从青流宗带下来的生肌续骨丹。老龟也来了一次——不是走过来的,是被罗睺和一只石精抬着挪过来的。到了之后它趴在竹屋向阳的墙角下,伸出脖子看了看何米岚新铺的剑桩,说了句“不错”,然后就闭上眼继续睡,一睡就是三个月。
扬眉没有去过常驻站的竹屋。不是摆架子,是他的主根至今没有完全恢复,走得远了就会喘。何米岚每隔十天就自己走到金树下去向扬眉汇报洪荒四洲的现状,三族各部的动向、灵脉恢复情况、北俱芦洲封印的监测数据,两人往往聊着聊着就会发现罗睺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树杈上,假装在练拳,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米岚,你是太祖洪荒的人,但你现在做的事是为洪荒。你为什么要留在洪荒?”扬眉有一次问他,苍老的绿眼安静地注视着他。
何米岚想了想,回答得很简朴:“我是太祖洪荒的人,但我也是看着我爹为了这片天地操心的背影长大的。他从来不挂在嘴上,但他安排的事没有一件不是为了洪荒能自己走下去。我只是替他做他分身乏术的那部分。”
“你妹妹呢?她的伤好了没。”
何米岚笑了一声:“好了。她让我给您带话——说下次来帮您数新芽。”
罗睺在树上忽然不练拳了,低头插了一句嘴:“跟你爹说,那套拳法第二层我一万年前就会了,第三层的门槛我摸到了,让他老人家再多等几天。”
何米岚仰头朝树上笑道:“我爹说你什么时候真打赢了祖龙,他亲自给你第三层加批注。”
紫霄宫,云台之上。鸿钧合道之后肉身在紫霄宫云台中央盘膝而坐,灰白长袍依旧纤尘不染
第四十九章 量劫平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