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他看了日出,该饿了。”
崔宇光笑了,继续揉。面揉好了,擀皮,放馅,对折,捏花边。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一样大,一样圆,一样好看。他做了三百零一个了。从笨拙到熟练,从熟练到自然。手和面之间,没有距离。
他把三个韭菜盒子放进锅里。油滋滋地响,面皮慢慢变成金黄色。翻面,再煎,出锅。金黄色的,外皮酥脆,馅料鲜香。
“妈,好了。”
母亲走过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的,香的,暖的。
“好吃。”
崔宇光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的,香的,暖的。
“妈,第三个给爸。”
母亲把第三个韭菜盒子放在一个盘子里,端到窗前,放在窗台上。
“海生,吃吧。刚出锅的。”
窗外,海是灰蓝色的,有浪,有风。海风吹进来,韭菜盒子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暖的,香的。
母亲看着海,笑了。
晚上。崔宇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裂缝在他小时候就有了,二十年了,没变过。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父亲。父亲也躺过这张床,也盯过这道裂缝。他盯着裂缝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海,在想家,在想他。
“小光。”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明天还看日出吗?”
“看。”
“下雨呢?”
“下雨也看。雨里的日出,更好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好。明天早起。”
崔宇光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走远。咚,咚,咚。轻的,慢的,熟悉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脚步声。咚,咚,咚。不是心跳,是脚步。脚步也在说“我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暖的,有母亲洗过的味道。
他睡着了。
在梦中,他站在第一个文明的海上。海是灰蓝色的,有浪,有风。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红色的,暖的。父亲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蓝色的毛衣。父亲说:“日出好看吗?”他说:“好看。”父亲说:“每天看,就不冷了。”他说:“好。每天看。”
他在梦中笑了。然后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厨房里,灯没亮。母亲还在睡。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窗外是海,黑的,有浪,有风。东方的地平线上,有一抹鱼肚白。天快亮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家门,走向码头。
码头上,母亲已经在了。她站在栏杆边,看着东方的天际。
“妈,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想你爸。”
崔宇光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暖的。
“妈,我也想你爸。”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等着日出。东方的鱼肚白慢慢变亮,从白变成黄,从黄变成橘红。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在天边。
“快出来了。”母亲说。
崔宇光盯着海平线。金线,弧线,半圆,整圆。太阳跳出了海面。
“妈,太阳出来了。”
“嗯。今天的太阳,和昨天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太阳,是你陪我看的第二天。”
崔宇光笑了。
“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一直有。”
(第三卷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