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宇宙听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快,很快,像心跳加速,像一个人在激动。折叠舱在说:能。我唱。我唱给所有存在听。让他们知道,人类在练。人类在承诺。人类在把暖传下去。
然后,折叠舱开始唱。不是“学”,是“一百个”。振动频率变了,变得有节奏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直数到一百。数得很慢,很轻,很暖。
苏小棠闭上眼睛,听着那个数数。一个,两个,三个。不是数字,是心跳。每一次数数,都是一次存在。她睁开眼睛。
“好听。好数。”
振动频率变得温柔了。像是在说:数下去。一直数。
龙宫基地,第八层。
方舟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一百个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龙宫第八层。第一个文明在感受那个数数——一个,两个,三个。慢的,轻的,暖的。
“我们感觉到了。” 第一个文明说。
“感觉到什么?”
“他在数。他在练。他在说‘我会’。他会把暖传下去。”
方舟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感动。感动,是因为人类在承诺。
“你们也会承诺吗?”
“会。我们说‘海会记住’。海不会忘记。这是承诺。”
“海记住了吗?”
“海记住了。你们在海里。你们是我们的记忆。”
方舟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说。
山东,烟台。家里。
深夜。崔宇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裂缝在他小时候就有了,二十年了,没变过。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了父亲。父亲也躺过这张床,也盯过这道裂缝。他盯着裂缝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海,在想家,在想他。
“小光。”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明天还做韭菜盒子吗?”
“做。”
“做几个?”
“一百个。”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个太多。吃不完。”
“慢慢吃。一天吃两个,吃五十天。”
“五十天,韭菜盒子会坏。”
“放冰箱。冻起来。慢慢吃。”
母亲笑了。
“好。明天做一百个。慢慢做。慢慢吃。”
崔宇光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走远。咚,咚,咚。轻的,慢的,熟悉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脚步声。咚,咚,咚。不是心跳,是脚步。脚步也在说“我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软的,暖的,有母亲洗过的味道。
他睡着了。
在梦中,他回到了天宫。漂浮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地球是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但他知道,地球不安静。地球在做韭菜盒子。地球在数数。地球在传。他在梦中笑了。然后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厨房里,灯亮着。母亲在揉面。咚,咚,咚。慢的,轻的,暖的。
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厨房。
“妈,我来揉。”
母亲让开位置。崔宇光站在案板前,把手放在面团上。揉一下,转一下,揉一下,转一下。慢的,轻的,准的。
“妈,是这样吗?”
“是。就是这样。你爸也会揉。他揉得比你好。”
崔宇光笑了。
“那我练到比他好。”
“练不到。你爸揉了一辈子。”
“那我练一辈子。”
母亲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好。练一辈子。”
(第三卷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