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萧铎的手从信封上拿开,然后缓缓收拢——把那只信封攥进了掌心。
贾敏的嘴角动了动。
他转过头,继续架着娄四往村口走去。脚下的碎石子在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啮咬。
“贾先生,”娄四的酒意被海风吹醒了大半,声音还有些含糊,“您刚才给萧老大看的那张纸……上头写的什么?”
“没什么。”贾敏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一张纸而已。”
娄四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被贾敏轻轻拍了拍肩膀。
“你今天酒喝多了,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对不对?”
娄四的后脊梁忽然蹿起一股凉意,不是海风的凉。他缩了缩脖子,用力点头,点得像捣蒜。
贾敏收回手,拢在袖子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方步朝明州城的方向走去。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只剩下一袭青衫的边缘被月光勾出一线模糊的轮廓,转瞬也消散了。
榕树下,萧铎终于站了起来。
他把那只信封塞进怀里,贴着胸口。酒意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清醒得让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船舱底部敲着闷鼓。
他没有再看南岬头那间亮着灯的石屋,转身朝明州城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淤泥里。但他没有停。
南岬头的石屋里,苏晚晴正在收拾桌上的铜钱碎银,忽然抬起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怎么了?”沈渡问。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枚铜钱装进那只粗陶小罐里,盖好盖子,“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村口走路。”
“大概是萧家兄长回屋了。”
苏晚晴没接话,手指在罐盖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她笑了笑,把罐子放到窗台上,挨着那丛石楠花。
“嗯。大概是吧。”
窗外,海风呜咽着掠过岬角。月亮钻进云层里,海面暗了下去,连渔火都像是被风吹得矮了三分。
村口的榕树下空无一人,只剩一只空酒壶歪倒在石桌下,壶口对着夜色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