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丝血色。
可她的嘴唇却红,红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那一张素白的脸上刻意画下了唯一的一笔颜色。
她一边走,一边侧着头跟身旁的阿沅说话,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笑意。
他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幻境。
一个他梦了二十年的幻境,一个他以为早已破碎了、消亡了、再也不可能重现的幻境。
二十年啊,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上海的家里。
临别时他答应她,回来一定给她带先锋百货的黑巧克力。那天也下着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一把一把的针,无声地扎进记忆里。
她穿着那条藕荷色的旗袍,立在长廊上,朝他缓缓挥手。
他当时以为,这不过是无数个寻常雨天里的某一次告别。如今他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影子,只是那盒黑巧克力,他再也没能带回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他宁愿相信她好好地活着,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只要她活着,这个世界上就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个十六浦码头的下午,记得那个从苏州来的少女,记得还没有来得及过完的日子。
可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照片,不是梦,不是他对着江水的倒影臆想出来的幻象。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说话的沈青瓷。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可她就是她,那种好看是没有年纪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被岁月反复淬炼过后仍然不曾熄灭的光。
“青瓷。”
他轻轻唤她。
短短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藏了二十年,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土里,没有光,没有水,可它一直没有死。
它在黑暗里蜷缩着,等待着,煎熬着,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这一天。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那声音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是隔了一生那么远。
沈青瓷呆立在原地。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秦渡,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强光刺中了眼睛。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先是微微地颤,然后越来越厉害,那一点红像是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因为颤抖而晕开了,洇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是一种毁灭性的、彻底的空白,像是她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被连根拔起,掀翻,颠倒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攥得那么紧,紧到她的胸口发疼,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她想要呼吸,可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
她听见了什么?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轻,可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人拿刀刻在她骨头上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声音唤她。
只有一个人。
她的眼泪先于她的意识涌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炸开了,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她甚至来不及感觉到悲伤,它们就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苍天啊。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记惊雷,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猛地炸开。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以为他死在了那一年,死在了不知道哪一条路上,死在了她找不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通向同一个结局——他死了,而她还活着,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无数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想他的时候她不敢唤
第208章 终章五.今夕复何夕-->>(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