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柳树湾的事,社会影响很大。如果不采取果断措施,老百姓会怎么看?会觉得我们官官相护,觉得出了人命也没人负责。这个政治影响,比事故本身更严重。”
他顿了顿。
“但是,我有一个建议——停职检查的同时,要明确告诉李达康同志,这不是最终的定性。他配合调查、做好善后,该他担的责任他担,不该他担的,组织上也不会冤枉他。”
沙瑞金点了点头:“同伟同志这个建议很好。停职是为了调查,不是定罪。这个态度,要在适当的时候传达给李达康同志。”
田国富和吴春林也先后表态,都表示同意。
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说:“那就这么定了。以省委的名义,向上级上报《关于建议停止李达康同志职务的请示》。在上级批复之前,省委先行建议李达康同志主动暂停履行京州市委书记职责,由郑宏同志临时主持市委工作。同时,建议李达康同志配合省调查组的工作,如实说明情况。”
当天晚上七点,省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柳树湾事故的处理。李达康作为当事人,按照回避原则,没有参会。会议室里坐了十以个人,比平时少了一个,气氛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沙瑞金把下午书记办公会的意见通报了一遍,然后请各位常委发表意见。没有人提出异议——不是因为没有异议,而是因为这个时候提出异议,就等于在站在七条人命和十几个重伤员对面,没有任何人愿意冒这个政治风险。
表决很快。十二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会议形成了《关于建议停止李达康同志职务的决定》,上报上级组织部。
上级的批示没下来,不会形成正式文件,但是常委会的会议记录已经下发到京州市委了。
李达康还在办公室里。
他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桌上的文件——事故调查报告的初稿、死者家属的名单、重伤员的病情通报。他正在看那份名单,七个人的名字,年龄,家庭情况。最小的二十一岁,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在棚户区租房子住。最大的六十三岁,是个退休工人,在那片棚户区住了四十年。
小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李书记,省委的通知。”
李达康抬起头,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小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达康看着他,语气很平:“你回去吧。给你放个假。”
小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达康。李达康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名单了。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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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易学习正在纪委的办公室里加班。
钱峰送来的那几份材料他已经看完了,圈出了几个需要跟进的方向。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下周纪委常委会的议题、近期需要重点关注的几个线索、干部队伍的思想状况。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准备收拾东西回宿舍。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让他立马提起了精神——那是白景文的手机号。
他接起来。
“易书记,我是白景文。”
易学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白景文是沙瑞金的专职秘书,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不会是一般的事。
“白处长,你好。有什么事?”
白景文的声音很客套,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透着一股子急切:“易书记,沙书记让我转达一个意思——李达康同志已经停职了,京州这边,希望您能抓住这段时间,把一些该查的项目加快进度,拿出切实的证据来。沙书记说,这段时间没有干扰,是最好的窗口期。”
易学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白处长,沙书记说的‘一些该查的项目’,具体是指什么?”
白景文的语气依然很客套,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您心里有数。光明峰项目,还有一些跟山水集团有关联的项目,您那边已经有一些材料了,对吧?沙书记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抓紧往前推,不要等。等上级的批复下来了,有些事情可能就不好办了。”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沙瑞金说的“上级的批复”是什么——李达康不在位了,不管是李达康复职还是新的市委书记还到位,都有一个窗口期,京州的工作临时由郑宏主持。郑宏是市长,现在管着两摊子事,对纪委的约束力也弱。
估计也不想约束。
沙瑞金要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这段时间,易学习可以放手去查那些以前不好查的项目,不用担心有人打招呼、说情、施压。
“白处长,”易学习说,“我明白了。请你转告沙书记,纪委这边的工作,我会抓紧。有进展了,随时向省委汇报。”
“好的,易书记。沙书记还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
“好。”
电话挂了。
易学习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