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幅画面,眼中满是兴奋,声如洪钟:“看这个!这个小怪物!”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光幕的另一幅画面中,一片沼泽地上正爆发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龙鳄,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刃。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五指之间有蹼状肉膜相连,在沼泽中行动自如,速度奇快。
最骇人的是它那张巨嘴,上下颚张开的角度近乎直角,露出满口锥形的獠牙,每一根都有一尺来长,上面还挂着不知道哪个倒霉修士的元神碎光。
龙鳄正在疯狂地攻击沼泽中四散奔逃的学子。
它甩动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鞭扫过沼泽地,溅起的泥浆高达数丈,将几个来不及逃走的学子狠狠拍飞出去。
那些被拍飞的学子元神剧烈震荡,好几个当场就不得不散去力量退出了考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的青年,说他魁梧都不太准确,更合适的形容是“门板”。
他的肩膀宽阔到了夸张的程度,两条手臂粗如常人的腰身,站在沼泽中就像一座小山拔地而起。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元神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虽然不算璀璨,却极为厚重,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近乎实质的护甲。
门板一般的魁梧青年落地时双足在沼泽中砸出两个深坑,泥浆四溅,但他纹丝不动。
龙鳄的竖瞳骤然收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乎从这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它甩动巨尾,携着万钧之力砸向魁梧青年的头颅。
魁梧青年没有躲。
他抬起左臂,用小臂硬生生接住了龙鳄的尾击。
闷响炸开,沼泽泥浆冲天而起。光线在那一刻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泥浆倒卷,草木摧折。
魁梧青年的手臂上金光剧烈震荡,但他本人却纹丝未动,双脚甚至没有后退半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然后右手握拳,一拳砸在了龙鳄的尾巴上。
那龙鳄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尾巴上的鳞甲被他硬生生砸碎了三片。
它猛地抽回尾巴,身体在水中翻滚了一圈,重新调整姿势,竖瞳死死地盯着魁梧青年,却不再贸然进攻。
魁梧青年也不追击。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对着龙鳄朗声道:“别欺负那些弱的了,来跟我打!打赢了我,你爱吃什么吃什么!打不赢我,就滚回你的泥塘里去!”
龙鳄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水下划出一道弧线,终于选择了退却。
“这小子,可以啊!”络腮胡导师一拍扶手,大笑出声。
他转向负责登记的导师:“快查查,这人叫什么?”
登记导师低头查阅,很快便给出了答案:“铁如山,散修,主修肉身成圣之道,当前修为武神巅峰,此人是炼体修士,原本最强的底牌是肉身,但元神进入之后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应该辅修过神路,元神之坚固远超同阶。”
“铁如山,好名字,跟他那块头一样,像座铁山。”络腮胡导师连连点头。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铁如山带来的惊喜,坐在另一侧的一位年轻女导师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她抬手将自己面前的一幅画面放大到光幕中央,声音清越:“你们看这个。”
画面中,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低矮山岭。
山岭之上,一位年轻学子正盘膝端坐于最高的峰顶,双手结印,闭目凝神。他的衣着朴素,面容清秀,不是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英俊,但看久了却觉得很舒服,眉宇之间自有一派沉静之气。
他的元神化作一轮淡金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无声地渗入脚下大地。
从峰顶开始,先是脚下的岩石泛起微弱的金芒,然后金芒像流淌的河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所到之处,山石微微震颤,草木轻轻摇曳。
不久,整座山峰都在微微发光。
再然后,第二座山、第三座山……
以他所在的山峰为圆心,方圆数十里的山岭都被他的元神之力笼罩,仿佛他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这片山河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一群浑身漆黑的妖蛇从山林深处涌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条,如一道黑色的洪流扑向山岭中奔逃的学子们。
那位坐在峰顶的年轻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暴涨,双手结印向下一按。
整片山岭,动了。
不是地震,比地震更加精准。
他所在的峰顶下方数十里范围内,数十座山头同时轰鸣,山川地势的力量被他借用过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以他所在的山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岩石碎裂,树木倒伏,泥土翻涌,冲击波所过之处,妖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纷纷被轰飞出去,在空中便化作碎光消散。
一击过后,上百条妖蛇被清理掉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掉头便钻入密林深处,再不敢冒头。
光幕前,年轻女导师的眼睛亮了。
她转过头,神色认真地看向罗浮:“此子在神路上的造诣,远超同龄人,武神境界就能将元神扩散到整个山脉,还能借山川之势发动攻击,这种手段,就是专修神路的真仙修士也未必能做到,他的潜力绝不在蔺九凤之下。”
“查。”罗浮只说了一个字。
登记导师低头查阅之后,报告道:“姓莫名澜,来自碧波湖莫家,走的是神庭香火之路,天生元神远超同阶,主修心神之力与山川地势的结合运用,莫家祖上出过一尊真正的神祇,至今仍享受莫家子孙的香火供奉,据传莫澜幼时便在祭祖大典上与那尊神祇产生了共鸣。”
“又一个来头不小的。”络腮胡导师笑着摸了摸下巴:“这一届的新生,有意思啊。”
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里,导师们接二连三地发现了更多的天骄。
在那片被诡异紫雾笼罩的山谷中,一位浑身笼罩在紫色光焰中的少女逆势而上,硬生生从一群围攻她的紫雾妖兽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使用的功法和法宝都颇为神秘,配合得天衣无缝,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速的流光,在妖兽群中左冲右突,紫色光焰所到之处妖兽纷纷崩解。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如同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美丽,却致命。
妖兽群被她一个人杀得七零八落,最后狼狈退走。
登记导师查了又查,翻了又翻,只查到一个名字:“月姬”。
出身不详,身份不详,进入山河龙巢时的登记信息简略得令人起疑,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几乎一片空白。
有老师皱眉说这登记也太不规范了,但罗浮却只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无妨,英雄不问出处。
五位天资最出众的学子,在开考第一天便脱颖而出。
蔺九凤,在幻灵古树领域中救出同伴,在火泉之畔展露五大异象,元神中暗藏百余处穴窍。
铁如山,门板般魁梧的身材,硬撼龙鳄,肉身成圣之余辅修神路,刚猛无双。
莫澜,借山川之势,以元神统摄方圆数十里山岭,神路造诣深不可测。
月姬,紫雾山谷中独战群妖,神秘莫测,出手如天马行空。
还有一位年轻的剑修,名叫顾剑心,在山河龙巢北部的寒冰荒原上,一剑斩落了一头翼展三丈的雪雕。
那一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剑诀,只是拔剑,劈下,收剑。
但光幕前的所有导师都清晰地看到,那一剑劈落时,空气中留下了七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缝。
那是空间被剑意撕裂的痕迹。
拿着登记册的导师将这五个名字依次念了一遍,然后合上玉册,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笑着开口:“这五人若是都能收入学府,加以培养,只要不半途陨落,未来千年的云山学府,必定是他们的天下。”
“没错,这五个孩子的天资、修为、心性,放在近十届新生中都算得上是顶尖。”络腮胡导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抚掌笑道,“我看啊,就给他们起个名号算了——‘新生五大天骄’,咋样?”
“太俗了。”年轻女导师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叫啥?”
“就叫五大天骄就行了,加什么新生,画蛇添足。”
“行行行,五大天骄就五大天骄。”络腮胡导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转向其他人:“说到排名,这五个人孰强孰弱,你们觉得该怎么排?”
这一问,高台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导师们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有人说铁如山战力最强,硬撼龙鳄那一拳,放到五人之中绝对是顶尖的表现。
有人说莫澜的潜力最大,神路的修行越往后越难,但一旦突破瓶颈,成就不可限量。
有人说月姬最神秘,未知的底牌才是最可怕的。
有人说顾剑心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剑意,五人之中当属第一。
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苍苍的孙老师忽然抬手指向蔺九凤所在的画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朽觉得,蔺九凤应当排在末尾。”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络腮胡导师皱着眉问道:“孙老,这是为何?五种异象加身,悟性冠绝全场,怎么就排到末尾去了?”
孙老师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蔺九凤确实悟性惊人,五种异象加身,心智、悟性、心性都不比其他四人差。但有一点,他绕不过去——他的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看其他四人——铁如山武神巅峰,只差一脚就能踏入真仙;莫澜武神九重天,神路之上另有造化;月姬修为不详,但能在群妖之中杀进杀出,至少也是武神后期,甚至武神巅峰;顾剑心也是武神巅峰,剑意已成,距真仙不过半步之遥。蔺九凤的武神五重天,放在这五人之中,确实差了一截。”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公允:“不是说他天资不够,而是他的起步比别人晚了一步。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慢了一步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追赶。所以我的判断是——五人按综合实力排,前四位难分伯仲,但蔺九凤当居末位。”
罗浮听到这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远。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面容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如磐石的青年身上,忽然轻声说了句:“武神五重天……也不错。起步低,才能看出一棵好苗子的真正韧性,我们拭目以待。”
…………
山河龙巢之内,蔺九凤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翻过一座极为险峻的山脊,炎烈儿紧随其后,足尖在山脊顶端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然落地。
王小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半天,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颤。
虽然元神之体不会真正出汗,但他的气息波动却做不了假。
三人站在山脊之上,向前方望去。
前方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山势。山脊的这一侧还是草木葱茏、生机盎然的锦绣山河,但仅仅往前方数十丈远的地方,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眼前的山川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脖颈硬生生摁进了地底——山峰垂落,山谷凹陷,整片大地向中心塌陷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
天坑的规模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直径少说也有数十里,边缘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向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涌上来的某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外围的山壁上,万雷轰击的痕迹触目惊心。
那些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岩石,被至刚至阳的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焦黑如炭。有的地方岩石被融化后又凝结,形成了一圈圈诡异的玻璃状结晶,在天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彩光。
有的地方被劈出了一条条深入山体的裂缝,裂缝中隐隐有雷光闪烁,仿佛那场不知道发生在多少万年前的雷劫,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山穷水恶,仙气稀薄,方圆数十里内甚至连草木都不愿在此生长,只有几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黑色藤蔓,沿着坑边的裂缝艰难地攀附蔓延,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之地。
“这……这就是你说的秘地?”王小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炎姑娘,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机缘的样子啊?像是被人拿天劫当锤子砸过一遍似的,砸完了还顺便吐了口唾沫。”
炎烈儿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她站在天坑边缘,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炎烈儿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没错,就是这里,下去。”
蔺九凤的目光在天坑边缘扫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坑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坡度陡峭却勉强可以行走。
他将元神感知力探入裂缝之中,仔细探查了片刻——没有生命气息,没有能量波动,只有那种雷劫后残留的至刚至阳的气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跟紧我。”蔺九凤简短地交代了一句,率先踏入了裂缝。
三人沿着裂缝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初时,头顶还能看到天光,身边还能听到风声。
但随着越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静,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这片无边的寂静吞没得干干净净。
唯一照亮前路的,是蔺九凤指尖凝聚出的一点金色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暗夜大海上的孤灯。
王小胖紧紧跟在蔺九凤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两旁的岩壁在黑暗中不断向自己挤压过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蔺九凤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转弯。转弯之后的黑暗中,隐隐有光。
“到了。”蔺九凤轻声道,随即转过那道弯。
然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深坑的底部,别有洞天。
那是一片开凿在岩层深处的巨大石窟。
穹顶高不可测,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却能感知到一股无比古老的气息从穹顶上垂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元神之上。
石窟的地面平整宽阔,四壁之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些痕迹的形态古老而陌生,与蔺九凤见过的任何建筑风格都不相同。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磅礴的道韵,只是随着岁月的侵蚀,大半已经黯淡失色,剩余的也只在幽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残光。
石窟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空洞中,无数道天光从地底深处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冲起,在石窟的穹顶处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海。
那些天光不是寻常的光芒——它们是有质的,如同液化的金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到之处,黑暗被驱散得干干净净,石壁上的道纹在天光的照耀下也微微亮起,仿佛重新唤醒了沉睡万年的力量。
天光中蕴含着至刚至阳的气息,浓烈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
王小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震撼比看到火泉瀑布时更加夸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飘:“这……这地方真的能淬炼元神?我怎么感觉站在边上,我的元神就要被烤化了似的?”
炎烈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和两人不同的是,她的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抹复杂的神色——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不甘。
第21章 浓郁天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