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迟疑与规束。而眼前之人……手起剑落,漠然无情,眼神沉寂如古井寒潭,仿佛所有属于“陆忱州”的情感与牵绊,都已在刑场斩落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具为某个目的而行动的、冷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躯壳。
这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对手,更像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索命的修罗恶鬼!
赵权方习强撑着最后的体面,竭力压制颤抖的声音,那声音如同一根细线,在密室内绷紧欲断:
“陆忱州,我就不信你敢杀堂堂的宰相之子!你现在去认罪,或许你还能保存你陆家满门的火种,你还能保存那大曲公主和她肚子里的孽障,你若再执迷不悟,怕是所有和你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活!”他眼神猩红如困兽,不自觉提起身边的长剑。
而陆忱州恍若没听见,手中滴血的长剑在他手中再次被攥紧。
“赵公子,”他开口,剑锋映着跳跃的烛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在用活人的规矩和律法的条文,来衡量一个……已死之人么?”
他轻笑一声。
“一个死人,何需‘正义’来背书?何需‘清白’来立身?”
“我如今所求的公道,”他一字一顿,如冰锥坠地,“不在煌煌律典,不在衮衮的唇舌之间,更不在——尔等窃国蠹虫的评判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意再无遮掩!
*
只在瞬息之间,那长剑已然划破赵权方的脖颈。
赵权方双目圆睁,瞳孔在那一瞬骤然缩紧,像是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溢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像被掐断的哨音。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脖颈——指尖瞬息触到温热的液体,黏稠的,正从一道细长的口子里汩汩涌出。那伤口看着极浅,浅得像一道不小心划破的纸痕,可血却怎么都止不住,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沿着脖颈的弧度淌下去,洇湿了衣领。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剑,试图抬起,可那剑竟然连陆忱州的身体都无法接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他眼神里再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迟缓的、后知后觉的茫然。
他自知武力不如陆忱州,但凭借着冷静的谋算和围在自己身边的铁桶一般的死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而这一天,还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
他的身体终于向一侧歪去,先是跪倒,然后慢慢倾倒,最后整个人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陆忱州从他迅速涣散的眼前走过,点燃火,烧毁了他书案上写的所有文字。赵权方看着他为父亲留下的最后的提醒被焚烧殆尽,不甘与惊骇的瞳孔挣扎了一瞬,最终双眼睁着,化为定格。
陆忱州收剑转身,未再看赵权方一眼,他吹灭了那密室的烛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