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不但没拦,还免了这次过路税。四十匹马已经到了山谷,公子吕收到了。”
“还有什么。”
“叔段在京地城门口贴了告示。从下月起,市税再降一半。二十税一改成四十税一。”
林川的手指收紧了。四十税一,几乎等于不收。他用京地库藏补贴,要把京地变成中原商贾的集散地。新郑市税十税一,四倍的差距。商人逐利,知道该往哪走。
“东家还说,告示上多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凡入京地商贾,受京地庇护。非京地之人,不得稽查商货。”
林川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非京地之人不得稽查商货,新郑的税吏和兵卒不能进京地查货。京地和郑国其他城邑在法律上平起平坐了。不止降税,这是宣告自治。
“回去告诉弦高,商队继续走京地。有变动立刻报。”
伙计应声退下。
林川坐在案前。叔段没有起兵,但已经动手了。不是用八千兵,是用四十税一和一条告示。商贾往京地去,赋税缴到京地,新郑库房在失血。而眼下新郑没办法阻止,兵都囤在制邑防卫军。叔段选了个新郑最不能分心的时机。
但降税有代价。京地库藏还能撑不到一年。叔段把库藏当燃料扔进火里,火越大吸引的飞蛾越多。燃料烧完了火怎么办。那是叔段的问题。林川的问题是,在叔段烧完之前,新郑不能被吸干。
子服端了晚膳进来。鱼。林川夹了一块嚼着。
“鱼哪买的。”
“市坊。上次那个摊。摊主还问上次那个小客官怎么没来。”
林川的箸停了一下。上次去市坊是七天前,卖陶器的摊主说京地陶器比新郑便宜两成。七天,叔段又降了一次税。下次去,京地货会更便宜。
“市坊里京地来的货多了还是少了。”
子服想了想。“多了。臣今天买鱼看见好几个新摊,卖漆器的,丝麻的,陶器的,都是从京地来的。摊主说京地税低,进京地货比进新郑本地的还便宜。”
林川把最后一口鱼吃完,搁下箸。京地货流入新郑,钱流出新郑。新郑窑厂的陶器卖不出去就得降价或者关窑。窑关了,窑工就没饭吃。这个过程不会很快,但每一步都是同一个方向。
叔段在用生意掐新郑的血管。比用兵更隐蔽,也更难防。新郑不能用弓矢射陶器。
入夜林川坐在案前。弦高送来的帛书摊开着。卫国守卒三年涨一倍半。京地市税降到四十税一。叔段库藏撑不到一年。卫军先锋至制邑三十里外。石碏在等。叔段也在等。每个人都在等。
林川的手指在新郑和京地之间慢慢移着。石门。粮道。六百人。四十匹马。子都。弦高。武姜的信。公子吕运的箭矢。祭仲囤的滚油。
叔段降税,新郑不能降。新郑有贵族,有十税一的利源,降税就是从贵族嘴里掏肉,比和叔段打仗还难。林川的手指停在石门上。做生意,暂时做不过京地。但仗,不靠市税。
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君上,该歇了。”
“知道了。”
林川没动。他把舆图卷起来。窗外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往北的官道隐在黑暗里,制邑在更北的地方。往东的官道也隐在黑暗里,京地在那个方向,叔段大概还没睡。
明天或后天,武姜会收到叔段的新信。信里会写什么。会问制邑的驻军,还是问新郑往制邑运了什么。武姜会回信,写“运了粮”。叔段收到信,会信还是不信。
林川吹了灯。
黑暗里他躺在榻上。叔段降税的告示贴在京地城门口,弦高的伙计看见了。明天新郑市坊里的商贾也会听说。后天会有第一个搬到京地去的摊贩。大后天会有第二个。
这些人搬走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在帮叔段打仗。他们只是想让日子好过一点。
但叔段知道。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