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但还没有散架。因为他知道,散架了,就没有人能替他了。他是父亲等了五十年的那个人,是这些议会成员等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人,是阿明、大番薯、小月、老张、瘦猴、陈小姐等着回去的那个人。他不能散架。
爬了将近一个小时,老夫子终于看到了山顶的灯光。很弱,橘黄色的,像一盏快没油的灯,风一吹就会灭。但它在,还在,在黑暗中坚持着,等一个走了很远的路、浑身泥泞、满脸疲惫的人。
山顶很平,不大,只有一棵松树,一间石屋。松树很老,树干很粗,树皮裂开了很深的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枝伸向天空,像在抓什么,又像在等什么。石屋很小,只有十几平米,石头堆砌的,屋顶上长满了青苔,烟囱里冒着烟。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玻璃上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老夫子走到石屋前,敲了敲门。门很旧,木头的,漆面剥落,门环是铁的,生锈了,敲起来声音发闷,像敲在棉花上。
“门没锁,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虚弱的声音,像一盏快燃尽的灯,风一吹就会灭,但还在燃着,还在亮着。
老夫子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光很弱,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地方。桌子是木头的,很旧,上面放着一本书,一个杯子,一盏灯。书是翻开的,杯子是空的,灯是亮着的。
一个老人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每一道都很深,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凹进去了,眼窝深深的,像两口干涸的井;嘴唇干裂,没有血色;手放在毯子上,骨节分明,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下面蓝色的血管。
“高老。”老夫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高老看着老夫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没有光,但没有光不代表看不见。他用另一种方式在看——用记忆,用心,用那些在漫长岁月里积攒下来的、没有被时间带走的、残留在心底深处的碎片。他看到了老夫子的父亲——那个年轻的、头发是黑的、脸上没皱纹的、笑得很开心的学生。他站在老夫子身后,看着他,也在笑。
“你来了。”高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高老,我是老夫子。”
“我知道。”高老的手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老夫子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那只干枯的、冰凉的、像枯枝一样的手。高老的手指蜷起来,抓住了老夫子的手,抓得很紧,紧到老夫子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你比你爸矮。”高老说。老夫子笑了。这是第五个人说这句话了。他比父亲矮六厘米,这六厘米是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高老,你见过我爸吗?”老夫子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高老自己说。高老点了点头,下巴在毯子上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见过。他是我的学生,最好的那个。聪明,勤奋,有天赋。但他太执着了。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创造你,我们都反对。秦老反对,钱老反对,我也反对。我们告诉他,把一个死去的孩子放进虚拟世界是不道德的,那会模糊现实和虚构的界限,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他不听。他说,‘他不是死人,他是我的儿子。’”高老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渗了出来,顺着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淌,滴在灰色的毯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那您为什么还帮他?”老夫子的声音也有些哽。
“因为他是对的。”高老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些力气,不是虚弱,是坚定,“虚拟世界也可以是真的。只要有人在那里活着,有人在那里爱着,有人在那里哭着、笑着、恨着、怕着、希望着。你的父亲不是为了逃避现实才创造你的,他是为了延续生命。
第79集:创始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