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师记得,他用相机把它拍了下来,挂在墙上,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看到它——一把被人遗忘了的、但还在那里、还没有消失的椅子。
老夫子想起了吴老墓地里那些墓碑。白色的,汉白玉的,一排排的,整整齐齐的。每一个碑下都躺着一个人,曾经活过、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的人。他们被遗忘了,但墓碑还在。墓碑也会被遗忘,但石头还在。石头也会风化、碎裂、变成沙,但沙还在。沙会被风吹到各处,落在屋顶上,落在树叶上,落在路人的肩膀上。他们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钱老的家在走廊的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金色的,很亮,像刚擦过。老夫子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像风铃。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固定住,一根都不乱。他的脸上皱纹不多,但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括号。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领针。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老人,像一个刚从财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精心包装过的、随时准备面对镜头和闪光灯的人。
钱老看着老夫子,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丈量老夫子的价值——这个人值多少钱,能为这个世界创造多少财富,会不会破坏经济平衡。但他看出了别的东西——不只是价值,还有重量。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他设计过的任何经济模型都复杂,都沉重,都难以量化。
“你比你爸矮。”钱老说。
老夫子已经习惯了这句话。王厂长说过,吴老说过,现在钱老也说。他们都在用同一个标准衡量他——他父亲。他比父亲矮,但他比父亲重。骨头重,肉也结实。不是身体的重,是人生的重。他多活了五十年,多吃了几万顿饭,多走了几十万公里路,多见了成千上万个人,多流了几百升眼泪。那些饭、路、人、泪,都是重量,压在他身上。
“钱老,我们需要你的反对票。”老夫子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没有聊天气。他知道钱老不是那种人。钱老不在乎今天天气怎么样,不在乎他路上堵不堵,不在乎他吃过饭没有。他只在乎一件事——数据。老夫子从零手里接过铁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八张票。
钱老看着那些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计算什么。
“老夫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完全归零’吗?”钱老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因为你觉得觉醒会打破经济平衡。”
“不对。”钱老摇了摇头,“不是因为经济平衡,是因为公平。”
“公平?”
“这个世界是我和你的父亲、和其他十五个人一起创造的。我们有规则,有协议,有共识。规则的第十三条写得很清楚——任何创作者不得赋予漫画角色自主意识。因为角色一旦有了自主意识,他们就变成了‘人’,我们就变成了他们的‘神’。神和人之间是不公平的。他们有求于我们,我们不需要他们。他们怕我们,我们不怕他们。这种不公平,比任何贫富差距都可怕。”
老夫子看着钱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私心,没有权力的欲望。只有一种扭曲的、偏执的、冰冷的——爱。他爱这个世界,爱到要毁掉它;他爱这些角色,爱到要让他们永远无知无觉地活着;他爱公平,爱到要消除所有不公平的
第77集:对立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