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厂长转过身,看着老夫子。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不是一个会哭的人。他的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烧干的,在几十年的不服和不甘中,一点一点地蒸发了。
“老夫子,你爸走的那天,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没睡,没吃,没喝,就是坐着。我想,他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办?他的核心怎么办?他儿子怎么办?我帮不了他。我什么都帮不了。我不是核心,我只是螺丝钉。”
老夫子的眼眶也红了。“王厂长,你不是螺丝钉。你是螺丝钉的话,这台机器早就散架了。我爸走了二十年,这个世界还在运转,因为你在。物理引擎要更新,代码要修复,系统要升级。你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做了二十年。你不是螺丝钉,你是地基。看不见,但最重要。”
王厂长的嘴唇在发抖。他伸出手,握住了老夫子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指节粗大,像一把生了锈的老虎钳。但握得很紧,紧到老夫子的手指发白。
“老夫子,我投反对。”王厂长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已经写好了,折得方方正正。纸被汗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反对”。他递给老夫子,老夫子接过来,放进铁盒子里。
第七张票。
老夫子把铁盒子合上,盖子“咔嗒”一声,像一把锁锁上了,又像一把锁打开了。他说不清。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七张纸、七颗心、七个人的余生。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的,火辣辣的,像吞了一把沙子。
王厂长没有送他们出门。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腰挺得笔直,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老夫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银色的光。
“王厂长,石榴树的果子什么时候熟?”老夫子问。
“秋天。”王厂长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很亮,很响,像一个年轻人在喊。
“熟了给我留一个。”
“好。”
老夫子转过身,走出了巷子。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像是在丈量这段路有多长——从王厂长的门口到巷口,从巷口到车旁,从车旁到下一个目的地。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脚印刻进水泥里。但他不怕重,因为有人在他身后,有人在他心里,有人在那棵还没成熟的石榴树下,等着秋天的到来。
(第75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