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还在锅里热着,用一块湿布盖住锅盖。
张美玲从厨房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看到林阳回来了把报纸放下。“今天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你老同学,姓周。我没多问,让你回电话。”一张纸条从报纸底下滑出来,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林阳看了一眼,不认识。
“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不过听起来挺急的。”
林阳把纸条揣进口袋,没急着回电话。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姓周的同学。也许对方打错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事,不重要。
饭桌上,小曦叽叽喳喳讲着幼儿园里的事,哪个小朋友抢了她的积木,老师怎么批评了那个小朋友,她怎么帮小朋友擦了眼泪。小曦讲得很认真,张美玲也听得很认真。
“小曦,你觉得弟弟长大了会做什么?”张美玲问。
“弟弟长大了要当医生!给奶奶看病!”
张美玲眼眶红了,笑着摸了摸小曦的头。“奶奶没病,不用看。”
“那给爷爷看。爷爷腰疼。”
林建国放下筷子没好气:“爷爷腰不疼。那是昨天搬东西扭了一下。”
“那给爸爸看。爸爸总受伤。”小曦看着林阳的双手,“爸爸的手上有好多疤。”
林阳把手缩回去,干咳一声:“吃饭。”
小曦嘟着嘴不说话了。丹丹给林念喂饭,一小勺一小勺地喂,林念吃得满嘴都是米糊,还伸手去抓勺子。丹丹轻轻拍了他的手。
“别抓。妈妈喂。”
林念不听,继续抓。丹丹又轻轻拍了一下。林念瘪着嘴想哭,看着丹丹严肃的脸又把嘴收回去。
张美玲心疼地说:“别打孩子,他还小。”
“妈,不能惯。”
“我没惯你,你也长大了。”
丹丹没说话,继续喂饭。
林阳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很烂。他想起铁山说过的话——“林阳,你还能这样扛多久?”他没说一辈子,但他在用一辈子扛。不想让孩子走自己的路,就得自己把路铺好。
饭还没吃完,铁山从外面走进来,没敲门直接进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像刚知道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阳,西北刚来的消息。祁连山那个矿洞,我们炸塌的那个,又冒了。比之前浓了十倍。”
林阳的手握着筷子,没动。
张美玲不知道祁连山是什么地方,但看林阳的脸色,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她把小曦抱到身边,说:“带弟弟去洗手。”
小曦听话地牵着林念的学步车走了。林念不愿意,啊啊叫着。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洗手间。
“十倍。”铁山重复,“你去之前是一,现在是十。”
“炸药刺激了它。”
“也许。”
丹丹接过林阳手里的碗,轻声说了句“我去热汤”,转身进了厨房。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棵不被风吹倒的树。林阳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出门。铁山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那两棵树的光还是那么亮,绿光和蓝光交织,像一堵沉默的墙。
“铁山,你说守望者是用命加固封印。一人换百年。他们换了一代又一代,换到最后一个老死在石室里,化成灰。我们也要这样吗?”
“也许。”
林阳抬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盖住了整个世界。
“我不换命。我要活着。”
“那暗物质怎么办?”
“想办法解决,不是用命。”
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林阳不知道这个办法在哪里——在原初之树下,在先知没说出来的话里,还是在某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也许不存在,也许他穷尽一生也找不到。
但他得活着。活着才能看到林念长大,活着才能兑现对丹丹的承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办法。
他转身走回屋里。丹丹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林念坐在学步车里晃来晃去,小曦趴在地毯上画画,林建国还在翻报纸,张美玲在收拾碗筷。外面的世界暗流涌动,这个屋子里还是平静。
“喝汤。”
林阳接过碗喝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
“好喝吗?”
“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炖。”
他看着丹丹因为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脸,认真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