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车程,父亲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出院时胖了一点,脸色红润了一些,但还是很瘦,像一棵被风刮过的老树。
“辰辰,你那个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月收入七十多万了。用户快两百万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当年开工厂,也赚了不少钱。但他把钱都分给村里人了。他说一个人富不算富,全村富才是富。”
江辰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我不是让你分钱。”父亲说,“我是让你记得,你从哪里来的。”
江辰点了点头。
到了村口,母亲说要去买点菜,江辰把车停在路边陪母亲一起下了车。村口的小卖部还是那个样子,斑驳的招牌,玻璃柜里摆着各种杂货。老板娘看到江辰,愣了一下:“这不是老江家的大小子吗?听说你在城里开了公司?出息了出息了!”江辰笑了笑,买了东西出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不是村里的邻居,不是父亲的亲戚。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父亲的老房子前面,背对着他。
“你是?”
男人转过身来。
江辰愣住了。
白鹄。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很多,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江辰问。
“我来还债。”白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江辰,“这是我在永夜会期间收集的全部证据——顾城安的、永夜会的、还有几个大人的。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了。”
江辰看着信封,没有接。
“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想重新做人。”白鹄的声音很低,“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收割,不是被收割,是做一个人。”
江辰接过信封。
“谢谢你,白鹄。”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白鹄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暮色里。江辰握着信封站在老房子前,天快黑了,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这是父亲长大的地方,也是他长大的地方。他从这里走出去,去了城里,做了广告策划,激活了时间交易所,见了顾城安、周梦溪、苏晓棠、白鹄、顾云深。他走了很远很远,但起点在这里。
深夜,江辰推开老房子的门。父亲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母亲在厨房里忙活,锅铲声和油烟的滋滋声传过来,带着童年记忆的温度和香气。
“爸,你还记得白鹄吗?”
“记得。”
“他今天来了。给了我一个信封。”
父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用吗?”他问。
“想。”
“那就用。”
江辰在父亲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叶在滚烫的水中慢慢舒展开,像一朵沉睡多年终于苏醒的花。他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