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转头看向红豆。
红豆翻开黑羽送来的初步记录。
“河灯右手两根手指在半天前被矿石砸伤,已经固定,握不了刀。短刀收在左腰,塌方后被找到,刀鞘扣带完整,没有拔出痕迹。”
铁钩的声音卡住了。
姜离盯着他。
“我再问一次。你用钩刃刺中河灯的时候,他手里有没有武器?”
铁钩额角开始冒汗。
“他先扑过来抢箱子。”
“有没有?”
“我当时以为他要杀我!”
“你第一次刺中他以后,为什么又往后拉?”
“我想把武器拔出来。”
“钩刃拔不出来,要先往里送,再转半圈。你用这把武器多久了?”
铁钩握紧拳头。
“情况太乱,我没反应过来。”
“河灯当时说了什么?”
铁钩没有回答。
姜离将碎岩的供词推到他面前。
“你们出发前就计划抢矿。第五采集区有人受伤、有人失踪,你都不在意。你只想从黑羽手里拿走一批高阶材料。”
“这是碎岩说的?”
“他说矿心的消息是自己猜的,也承认把闻川几天没有出现的事情告诉了你。”
“那个王八蛋......”
“你承认了。”
铁钩猛地停住。
姜离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说法的时间。
“麻绳已经承认,他在你的要求下拿了紫色矿镐。灰帽也承认,你提前交代过,一旦黑羽阻拦,就用希望公会的身份压人。”
“他们全在推责任!”
“斜钉说,救援消息也是你让他发的。”
“我没让他写那些话!”
“你知道他发了什么?”
“我......”
铁钩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
姜离却已经从通讯卡中调出了时间。
斜钉的第一条求援消息发出后,隔了二十多秒才发第二条。
这段时间内,他和铁钩有过一次七秒的短距离通话。
第二条消息就是黑羽想要独占山脉资源,希望公会的人已经被堵在山沟。
“七秒里,你们说了什么?”姜离问。
铁钩的胸口起伏了几次。
“我让他求救。”
“怎么求?”
“说黑羽围攻。”
“河灯已经死了,你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所以想让这场冲突变成黑羽先袭击希望公会。”
“他们本来就在围攻!”
“河灯死在围攻之前。”
铁钩终于没了声音。
姜离收起通讯卡。
“把河灯倒下前后发生的事情写出来。”
铁钩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我是希望公会的人。”
“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我替希望公会找矿,出了事你们就想把我扔出去?”
“谁让你私自去抢黑羽的矿?”
“公会不是缺资源吗!”
“谁给你的命令?”
铁钩张口便要说话。
姜离一掌按在石桌上。
桌面向下裂开,几道缝隙一直延伸到铁钩手边。
铁钩下意识后退,背撞在石壁上。
“希望公会缺资源,所以你就能编消息、抢矿点、杀人,再把巡逻队骗过去替你收尾?”
姜离拔起桌上的钩刃,反手钉进铁钩身侧的石壁。
钩刃没入大半。
“你真以为披着希望公会的名字,谁都不敢动你?”
铁钩看着距离脖子不到一掌的武器,喉结动了一下。
“写。”
红豆将空白记录扔到他面前。
铁钩的手抖了几次,终于捡起笔。
天快亮时,所有口供和现场记录都被摆在前哨站的木桌上。
白板看完以后,半天没有翻下一页。
“铁钩杀了河灯。”他道。
“嗯。”
“斜钉知道是他们先抢东西,还故意把消息报成黑羽袭击。”
“他想让巡逻队先跟黑羽打起来。”红豆道,“白板一到,现场越乱,越没人顾得上查河灯怎么死的。”
白板脸色难看。
他带人抵达矿坑时,的确没来得及询问。
冬灶的手被钉在地上,斜钉被三个人围住,铁钩肩上也有伤。面对那种场面,他只能先把人救下来。
如果兽群没有出现,后续增援抵达,双方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北风问。
姜离将六份记录分开。
冬灶事前不知情,冲突中也没有主动攻击,保留预备役身份,扣除本次全部贡献,伤好以后参加两个月外围劳作。
灰帽明知行动有问题,仍然参与抢夺,取消预备役资格,没收本次行动所得,半年内不得进入希望公会采集区。
碎岩编造矿心消息,利用闻川失踪煽动他人抢夺资源,取消预备役资格,没收武器之外的行动物资,驱离希望公会驻地范围。
麻绳盗取紫色矿镐,明知矿柱开裂仍继续开凿,造成矿坑坍塌和多人受伤。他同样被取消资格,全部个人贡献清零,后续赔偿由黑羽伤亡及矿坑损失重新核算。
白板皱眉:“黑羽不会接受这些。”
“所以铁钩和斜钉交给他们。”
石洞里一静。
北风抬起眼:“斜钉没有直接杀人。”
“他故意使用外围救援信号,伪造消息,把希望公会巡逻队拖进冲突。”红豆道,“他知道河灯已经死了,也知道铁钩做了什么。”
白板握住记录的手紧了紧。
斜钉发来的每条消息他都看过。
正是那些消息,让他认定黑羽要封锁矿坑、围杀希望公会成员。
铁钩杀了一个人。
斜钉差点让两支队伍在灰脊山脉打到底。
姜离将铁钩和斜钉的供词压在最上面。
“其余人的罪还不到死。黑羽要赔偿,要取消身份,要限制他们进入采集区,都能谈。人不能全部给。”
“可这两个……交给黑羽吧,也该给点血的教训了。”
前哨站正门再次打开时,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持枪女人带着四名黑羽成员来到拒马外。
姜离先把所有记录递给她。
对方看得很慢。
看到河灯死亡的部分,她的手指停在纸边,压出了一个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