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紧,像绷紧的弓弦在指下跳。
中取。
搏动变弱,但频率加快。
数脉,一息超过五至。
沉取。
重按下去。
空了。
指腹压到筋骨之间,脉道里的搏动几乎消失。
像是在一根中空的管子上按下去,管壁在震,但里面没有东西托着。
这是真脏脉。
胃气将竭。
脉道里的搏动只是邪毒最后的挣扎,底下的气血已经托不住了。
有弦有数,但无根。
弦主气滞,肝癌晚期的邪毒壅盛。
数主热,毒热深伏脏腑。
无根,是正气衰败到了没有回天余地的程度。
林易换左腕。
左关肝脉。
比右关更弦,弦得几乎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指下硬而急。
更数。
一息近六至。
邪毒深聚于肝。
左尺肾脉,极弱。
指腹要用力按到骨面才能勉强摸到一线搏动,若有若无。
水不涵木。
肾阴枯竭,没有水去滋养肝木。
木无水养,燥而生风。
风火相煽,毒热更炽。
这是一个死循环。
林易收回手,没有说话。
这是他从医以来摸到的最弱的脉。
他回到小凳上坐下,视野微凝。
深蓝色光幕无声展开,半透明的字符悬浮在孙铁国上方。
【患者:孙铁国,63岁】
【诊断:肝积(肝细胞癌晚期),水臌(大量腹水)】
【病机:肝脾肾三脏俱损。气结血瘀,湿毒聚于腹中。正气将竭,胃气衰败。】
【病因权重分析:肝癌晚期脏腑衰竭(70%);水湿停聚腹腔(25%);气机壅闭(5%)。】
【预后提示:水邪泛滥。若攻水则脾胃立衰,气血崩溃;若不攻则水气凌心,窒息而终。当前最佳干预方向为温和利水减负,以保护残存胃气为第一要务。】
光幕收起。
系统和他的四诊判断完全一致。
七成的权重压在脏腑衰竭上。
这意味着无论怎么用药,最多只能在剩下的三成空间里腾挪。
那七成是不可逆的。
那是癌症本身对肝脏的吞噬,是四年来正气被一寸一寸蚕食所致。
系统给出了方向,温和利水,保护胃气。
但怎么利,利多少,用什么去利,黄芪用多大量,茵陈和栀子敢不敢同时上,鳖甲要不要换成醋鳖甲增强软坚效果,这些不是系统能回答的。
系统最多只给出病机。
开方还得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