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沈渊还是跟他们一块蹲沟口、守棚脚的人。到了今天,校尉已经开始把他往“查人”的活上放了。
不是抬举,是担子。
赵铁倒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那我带他去。”
陆成岳“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城西那边忽然有人影一路小跑着过来。
是个看沟口的守兵,气喘得很急,却没大声喊,只跑到近前,压低嗓子道:
“校尉,城西旧巷那边,倒夜香的开始走了。”
陆成岳眼神一沉。
“现在就走?”
“是。天刚擦黑就动了,比平时早。”
几人心里同时一动。
这太早了。
倒夜香这活,照理该更晚,等大半人都歇了才对。现在天才擦黑,人就走,怎么看都不像单纯倒脏水。
陆成岳转头看韩开山。
“人撒出去。”
“赵铁、沈渊跟我。”韩开山已经站起来了,动作极快,“李虎、魏老疤,你们从后巷绕。别惊着,先看他往哪去。”
说完这句,韩开山一脚把地上那只装骨器的布包踢到亲兵脚边。
“收好,等我回来。”
几人都没再耽搁。
从北门往城西旧巷走,路越走越窄,墙越走越烂,地上的泥和污水也越走越深。太阳还没彻底落下去,天色却已经让巷子压得发灰。几只野狗蹲在烂墙根下,看见人过来,夹着尾巴就跑。
沈渊鼻子里那股味,果然越来越清。
不是一下冲上来的那种,而是越往旧巷里钻,越像有什么东西在砖缝、木桶、沟边和人走过的脚后跟里一层层蹭出来。说明这边不只是埋过一根两根钉,是有人常在这儿处理、搬运、藏过东西。
拐过一截塌墙时,前头那守兵忽然低低抬手。
“在那儿。”
几人立刻压住脚步。
巷子更里头,一个弓着背的老头正挑着两只夜香桶,慢腾腾往前走。天色灰,他背也弯,从背影看,真和城里那些挑脏水、倒夜香的没什么两样。可他今天走得是早,也太稳了,稳得不像赶活,倒像知道后头没人会真盯一个倒夜香的。
赵铁眼睛微眯。
“就是他?”
守兵点头:“白天翻沟时,这老东西就在军属棚那边转过。”
沈渊没立刻说话,只盯着那两只桶。
桶边沿黑乎乎的,外头糊着脏水和旧泥,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可那股同源的焦甜味,正是从桶底和他裤脚边一丝一丝翻出来的。
不是浓。
而是藏得很细。
若不是今天一整日都泡在骨钉、骨片和鼠窝边上,这点味儿几乎就要让夜香臭全盖过去了。
韩开山低声道:
“别急着拿。”
“看他倒哪儿。”
那老头挑着桶,慢慢转进更深一条巷。巷子尽头挨着一截废沟,沟早堵了,里头堆满烂草和脏泥,平时根本没人多看一眼。
他走到沟边,先左右看了看。
这一看,不像寻常老头倒夜香前的嫌脏,倒更像在确认有没有人。
赵铁眼神一下冷了。
老头却没发现什么,肩一斜,把木桶放下来一只,随后伸手去掀桶盖。夜色里,盖子一翻,一股又腥又臊的臭味立刻冲开。那味儿大得连李虎藏在后巷那头都忍不住捂了下鼻子。可就在那股臭味里,沈渊鼻尖忽然一紧——同源的甜铁气也跟着冒了一线。
下一瞬,那老头抬起桶,往沟里一倒。
哗啦一声,污水脏物尽数泼下去。
可紧跟着,又有一个极轻的脆响跟着落了下去。
不是夜香桶该有的动静。
像是什么硬而轻的小东西,砸在碎砖和烂草上,滚了半圈。
韩开山眼神骤然一沉。
赵铁已经半步抢出。
“拿人!”
老头一听这声,反应比谁都快,连桶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巷子更深处钻。可他终究不是兵,腿脚再利索,也快不过赵铁。赵铁两步追上,一脚就把人踹翻在沟边烂泥里。
李虎和魏老疤也从后巷扑了出来,一左一右把人死死按住。
沈渊没先去看人,而是快步走到那道废沟边,低头一瞥。
烂草和污物里,果然滚着一枚细小的骨锥。
骨锥只有半指长,表面糊着一层黑膏,顶端尖得发乌。
不是引兽钉。
可味道一模一样。
沈渊弯腰,把那骨锥轻轻捡了起来。
粗布一裹,甜铁气便从指缝里丝丝往上冒。
他抬起头,看向正被按在泥里的那个倒夜香老头,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线,终于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