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这个念头压实,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不是礼貌的那种。更像有人用指节敲在铁皮上,慢、重、且极有耐心。教室里所有人都静住了,连电流声都像被按低了一截。值夜老师脸色一变,快步走向门边,手还没碰到门把,门外就先传来一个熟悉得让人发冷的声音。
“还没点完?”
教导主任。
他居然没走。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像外头的人已经把肩靠上来了。值夜老师站住,回头看了讲台一眼,那一眼里有明显的犹豫。她不是在看自己能不能开门,而是在确认一件更糟的事:如果现在开门,门外那个人会不会顺势把整本总册拿走。
许沉比她更快一步。他把总册往怀里一收,抬手按住讲台边的台灯开关。灯光猛地一闪,屋里白得刺眼,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下眼。就在这一瞬间,后排窗台上的应急灯忽然自己稳住了,光束笔直地打在黑板中央,照出一小片原本看不见的擦痕。
那擦痕里,竟还残着半行字。
不是粉笔写的,更像用手指在灰尘上抹出来的。
“真正的灯点名时,背面的晚读之后不肯熄。”
沈芜倒吸了一口气。林澈猛地起身,椅脚在地上拖出尖锐一声。值夜老师也看见了那行字,脸色一下子沉到底,像终于确认了什么被遮住很久的事。
“别碰黑板。”她几乎是立刻说,“谁都别碰。”
可已经晚了。
门外的教导主任又敲了一下,这一次,黑板上的灰像被震松似的,细细往下掉了一层。那行字在白光里慢慢显出来,字尾拖得很长,像有人写到一半被硬生生拽走。与此同时,讲台上的复印件翻了一页,明明没人动它,纸页却自己滑到了下一张。
下一页上,空出来的状态确认栏里,有一个名字忽然浮了上来。
不是别人。
是许沉。
那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灯都同时发出一声很轻的爆鸣,像被谁从背后拧紧了灯丝。许沉盯着那行字,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名字底下那道黑框正慢慢长回边缘。他没有退,反而把总册压在桌角,指腹死死按住那页纸,仿佛只要力道够重,名字就不会被再一次拽走。
门外,教导主任的声音第一次不再稳。
“开门。”
值夜老师没有动。
她回过头,看见教室里每一盏真正的灯都亮着,亮得没有一处暗角可供名单藏身。她的嘴唇颤了一下,像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伸手按住了门锁,却不是往外开,而是把门内那道早就松了的插销,往里重新推紧。
“先点名。”她说。
门外安静了半秒。
随后,黑板上的那半行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继续补写了一笔。笔画极浅,却清清楚楚往下延伸,直指教室后门。
背面的晚读,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