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老何忽然问。
男生点了一下头,喉咙像堵着:“他以前总坐我前面。晚读那天还借过我笔芯。后来第二天桌子空了,我问过班里,大家都说他本来就没来过。”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下红了,像被那句“本来就没来过”刺到了什么地方。
许沉看着他,突然觉得胸口发沉。她知道这种感觉,知道被反复否认以后,连自己也会怀疑是不是记错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名字被贴回墙上,哪怕只是贴回一点点,也足够让更多人开始想起那些曾经被统一改写过的细节。
“把你记得的都说出来。”班主任站在门口,第一次没有回避这些话,“座位、作业、值日、传纸条,哪怕只剩一点,也说。”
那几个原先站得很远的学生都没动,可眼神明显变了。
一个、两个,开始往墙边靠。不是要闹,是在找位置。有人伸手指着另一张纸,低声说出一个已经很久没被提过的名字;有人犹豫很久,终于开口说那个人其实坐过最后一排,晚读时总把书藏在桌斗里;还有人说某天广播念完后,那张座位表被班主任单独收走了,第二天再发时,某几个名字已经变成了空白。
这些话都不大,却一条条往墙上钉。
许沉一边贴,一边听,手指上的胶越来越黏,纸也越贴越多。原本冷白的公告墙被一层层旧名占满,像一面被从水底拉起来的残墙。她能感觉到广播里的名单声还在继续,可现在那些名字不再只是被播给走廊和楼外听,它们开始和墙上的字互相对照,互相确认,像两套被强行分开的记录终于重新碰头。
就在这时,广播室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沈砚皱起眉,低头看向机器:“怎么了?”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那沓名单压得更紧。广播机红灯还亮着,可声音里多了一点极轻的空响,像某个回压口正在艰难地找回位置。她盯着机器看了两秒,低声道:“总册在起反应。”
许沉的手指顿住。
她抬头看向广播室,心里跟着一紧。总册,那是更深一层的东西,和黑框名单、临取流程不同,它像真正记录一切去向的底盘。可眼下这反应还很轻,远没到正面冲撞的时候。它只是察觉到名字没有回流,开始试图把这股偏出去的力道往回拽。
“别让它断。”班主任立刻说。
老何已经把钥匙串攥得发白,闻言抬眼看向广播室门口:“继续贴,别停。”
许沉深吸一口气,压住最后一张纸边,随后把胶带从中间撕开,狠狠按上去。墙上那排被删掉的名字已经连成了一整片,黑框名单里的空洞似乎都被填回了一些。可她刚把手放下,就看见最边缘那张纸微微翘了一点角,像是有人在另一边轻轻拽了一下。
不是门在动。
是名单在找回去的路。
她盯着那一点翘角,心脏慢慢沉下去,知道这一章还没结束。旧名字贴回了墙上,但墙背后那股看不见的力,并没有立刻松手。它只是被逼得露出了一点缝,正缓慢收紧,像在等下一次更重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