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事情原委断断续续说了出来。虽然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他是被白云观的虚执事雇佣,去纵火烧“金缕阁”!至于原因,李贵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虚执事提过,是因为“金缕阁”的东家“不守规矩”、“碍了道爷的事”,要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白云观虚执事!果然是他!林墨心中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这个牛鼻子,先是挂错桃木剑(或许并非无意),后又与“通源典當”勾结,参与“童男女心头血”等恶行,如今,竟直接雇佣李家旧仆,对郑氏下此毒手!其行径,已与邪魔无异!
“虚执事现在何处?白云观内?”林墨强压怒火,追问。
“我……我不知道……那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李贵惊恐摇头,“不过……不过我听他说起,好像观里近日不太平,有州府的大官在查,他可能要……可能要出去‘避避风头’……”
出去避风头?是想逃?林墨眼神一冷。看来方通判那边的调查,确实给了白云观,尤其是虚执事巨大的压力,以至于他要狗急跳墙,纵火报复,并准备潜逃。
“除了纵火,虚执事还让你做过什么?关于‘童男女’,关于‘北边’,你知道什么?”林墨继续逼问,试图榨取更多信息。
李贵茫然摇头:“童男女?北边?我……我不知道啊!虚执事只让我做过这一件事!真的!好汉饶命!我就是个贪财的车夫,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他的神情,不像作伪。恐怕虚执事也只是利用他这个走投无路、又有些胆量的李家旧仆,做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不会让他接触核心秘密。
问到这里,林墨已得到了想要的关键信息——纵火主谋是白云观虚执事,动机是报复(或警告)郑氏(实则是冲着他林墨而来),而虚执事可能因官府调查而准备潜逃。
至于这个李贵……林墨看着地上这个因恐惧和伤痛而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的男人。他是纵火的直接执行者,死有余辜。但杀了他,并无太大意义,反而可能让官府失去追查虚执事的线索。
林墨心中已有了决断。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凝练、冰冷的黑色幽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点在了李贵的眉心。
李贵浑身一震,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呼吸也变得微弱而平稳。林墨以黑色碎片的力量,暂时封闭了他的部分神志和行动能力,让他会如同重度昏迷般,在此昏睡至少十二个时辰。这期间,他无法逃跑,也无法被轻易唤醒。
做完这些,林墨拿起那双兽爪纹短靴,又将那个空火油罐和几枚铜钱(作为物证)一并收起。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污秽的窝棚,融入夜色。
他没有回梧桐巷,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县衙的方向潜行而去。
是时候,将这条“大鱼”,交给官府去钓了。当然,要交得“巧妙”一些。
半个时辰后,一个用破布包裹、散发着淡淡桐油气味的包裹,被“无意”丢弃在县衙后街,距离周县尉日常出入的侧门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堆旁。包裹里,正是那双沾满泥污的兽爪纹短靴,那个空火油罐,以及一张用歪歪扭扭字迹写着“纵火者李贵,藏于城西臭水胡同破窝棚,主使白云观虚执事”的纸条。
第二天清晨,县衙负责洒扫的杂役发现了这个包裹,立刻上报。周县尉看到包裹内的东西和纸条,又惊又怒,立刻亲自带人,扑向城西臭水胡同,果然在那破窝棚中,找到了昏迷不醒、身边还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些许火油痕迹的李贵!
经过简单的救治和审讯(李贵醒来后,在物证面前和心理攻势下,很快崩溃,将对林墨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林墨出现的那一段),纵火“金缕阁”的凶手,及其背后主使白云观虚执事道长,便已基本坐实!
消息传到方通判耳中,这位封疆大吏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好个白云观!好个虚执事!不仅涉嫌勾结“通源典當”、图谋漕粮、炼制邪丹、搜罗童男女,如今竟敢公然雇佣凶徒,在城中纵火,报复举报者(方通判已认定郑氏是因其送“引子”而遭报复)!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立刻发签拿人!”方通判厉声下令,“调集衙役捕快,并请周县尉调一队州兵配合,即刻前往白云观,缉拿虚执事归案!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同时,封锁白云观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出入,本官要亲自搜查观中,看看这清修之地,到底还藏了多少腌臜!”
一场针对白云观的、雷霆万钧的官方行动,即将展开。而这一切的***,正是“金缕阁”这场看似偶然的火灾,以及林墨在暗处,那精准而致命的一推。
查纵火者,乃旧李府仆。这条线索,如同穿针引线,将“金缕阁”的火灾、白云观的罪恶、官府的调查,乃至林墨与郑氏的安危,更加紧密、也更加凶险地,纠缠在了一起。风暴的中心,正在迅速转向那座香火鼎盛、却已暗藏无尽污秽的白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