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
“郑夫人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些公事,想向夫人,以及……府上这位养病的亲戚,请教几句。”周县尉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郑氏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方通判开始动白云观和“通源典當”,必然会牵扯出夜探密室之人,而周县尉顺着线索查到自己这里,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上门,而且来得如此直接。
“大人请讲,民妇定然知无不言。”郑氏侧身,将周县尉让进院内,又对西厢房内道,“表兄,周大人来了,有些事想问问。”
林墨缓缓转过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也带着病后的黯淡,对着周县尉,微微躬了躬身,嘶哑道:“草民林安,见过周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垂询?”
周县尉目光如电,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墨,尤其是他的左肩位置,又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和略显虚浮的脚步(林墨刻意为之)。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林公子有礼。本官近日在查一桩案子,涉及城中一些宵小之徒。有人提及,约莫七八日前,曾在梧桐巷附近,见过一位身形与林公子有些相似、且左臂似有不便的生人出没,行迹有些可疑。不知林公子那几日,可曾出过门?左臂又是因何受伤?”
来了。直接询问行踪和伤情。郑氏手心微微冒汗,面上却强作镇定。
林墨咳嗽了两声,才虚弱地答道:“回大人,草民这左臂是陈年旧疾,加之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引发宿疾,疼痛加剧,故而一直在家中将养,已有近十日未曾踏出此门半步。巷中邻居,还有常来送柴送水的货郎,都可为证。不知大人所说之人,是何时所见?若真有与草民相似之人,或许只是巧合。”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时间推到十日之前(夜探是五日前),又抬出邻居和货郎作证(张福早已打点过)。至于伤情,则以“宿疾引发”掩饰过去。
周县尉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林墨眼神坦然,带着病者的疲惫和一丝被无故盘问的茫然(伪装得极好),毫无闪躲。
“近十日未出?”周县尉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话锋却忽然一转,“本官还听闻,郑夫人开的那家‘金缕阁’,手艺精湛,连白云观的虚执事道长,都曾赞赏有加,还曾为观中定制过一些绣品?不知夫人与虚执事,可还相熟?”
问题陡然转向郑氏和白云观!郑氏心头一跳,立刻明白,周县尉此来,问林墨是假,探她与白云观的关联才是真!看来,方通判已经将调查重点,放在了白云观内部,尤其是虚执事身上!而自己这个曾为虚执事绣过东西、又恰好在“锁云亭”出事前后去过方通判官舍的绣娘,自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大人明鉴,”郑氏连忙道,“‘金缕阁’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确有几位道长曾来光顾,定制过些幡幢、法衣上的绣活。但皆是银货两讫的寻常交易,民妇与虚执事道长,也仅止于掌柜与客人的情分,谈不上相熟。至于为观中定制绣品……那也是数月前的事了,近来观中修缮,并无新的活计。”
她语气平静,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只强调生意往来。
周县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安静站在窗边的林墨,似乎没问出什么破绽。他沉吟了一下,忽然道:“既如此,打扰了。近日城中不太平,夫人与林公子还需多加小心,门户谨慎。若想起什么与白云观、或‘通源典當’相关的异常之事,可随时来县衙禀报。”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郑氏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墨,便转身带着捕快,大步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郑氏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周县尉最后那一眼,分明带着未尽之意和深深的探究。
“他在怀疑,但没有证据。”林墨走到她身边,嘶哑道,“方通判那边,恐怕已经对白云观,尤其是虚执事,采取了某种行动。周县尉此来,既是例行排查,也是想从我们这里,找到突破口,或者……确认我们是否与方通判有联系。他没问方通判,只问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说明方通判的动作,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周县尉可能也只是执行者,不知全貌。”
“那我们……”郑氏看向他。
“静观其变。”林墨目光望向县衙方向,漆黑眸中光芒闪动,“周县尉亲自上门,说明方通判的网,已经开始收了。我们的‘佳音’,或许……不远了。”
林墨返县,静候佳音。这等待并非被动,而是在疗伤、准备、观察中,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决定性的时刻。周县尉的到访,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预示着水面下的旋涡,即将浮出水面。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