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名声带来的不全是好事。随着“金缕阁”的名气渐长,开始有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关注”。比如,有自称是“瑞祥绣庄”派来的人,想“高价”请郑氏过去做“大师傅”,被郑氏婉拒后,言语间便带了威胁,暗示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在这行当里混,需得知进退”。也有地痞混混之流,开始在柳枝巷附近晃悠,对着“金缕阁”的招牌指指点点,被张福察觉后告知了郑氏。郑氏不动声色,次日便让张福去了一趟县衙,找到了雷捕头留的联系方式,委婉提了提。自那以后,柳枝巷附近巡逻的衙役,便明显勤快了许多,那些混混也不见了踪影。
更有甚者,开始有一些关于郑氏来历的流言蜚语在私下传播。有说她原是某·大户人家的逃妾,有说她与之前“地动妖祸”中那位“林先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有的,隐约提及了“李家”……这些传言大多模糊不清,且很快被“金缕阁”精美的绣品和郑氏本人沉静得体的言行所掩盖,并未掀起太大风浪。但郑氏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她的过去,始终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这日傍晚,郑氏送走最后一位取货的客人,正准备让张福关门落锁。门外街角,一个熟悉的高大僵硬身影,如同融入暮色的阴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许久。
是林墨。他依旧戴着斗笠,裹着头脸,只露出那只漆黑的右眼,正远远地望着“金缕阁”的招牌。
郑氏的心,微微一动。自那日梧桐巷一别,他们已有近一月未曾见面。她听说他在东柳巷开了“林氏风水”,名声似乎也闯出了一些。但她忙于绣坊事务,他也深居简出,两人竟无机会碰面。
此刻看到他,郑氏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战友重逢的亲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命运再次交织的预感。
她对张福低声说了句“稍等”,然后缓步走到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向林墨。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却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林墨看着她。暮色中,她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裙,站在“金缕阁”明亮的灯火前,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眼神沉静明亮,与当初那个在菜窖中惶恐、在地道中虚弱的女子,已判若两人。
“好。”他嘶哑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生意不错。”
“托您的福,勉强糊口。”郑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您……身体可大好了?”
“无碍。”林墨简短答道。两人之间,似乎有许多话想问,有许多事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剩沉默。
过了片刻,林墨忽然抬起手,指向“金缕阁”门楣上方,嘶哑道:“那里……气有异。近日,恐有小人作祟,或……阴物靠近。小心门户,夜间莫留人。”
郑氏心中一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楣上方那片屋檐下的阴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重,但肉眼并看不出什么。然而,她对林墨的话,有着本能的信任。
“多谢先生提醒。我记下了。”郑氏郑重道。
林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那高大僵硬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郑氏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身回店,对张福道:“张伯,从今晚起,后院工坊的窗户,睡前务必检查锁好。前店的值夜,也需更加警醒些。”
“是,夫人。”张福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郑氏神色凝重,连忙应下。
绣品精妙,引闺阁青睐。“金缕阁”的生意,正走上正轨,郑氏的新生活,也似乎步入了安稳的轨道。然而,林墨那突兀的警告,却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这刚刚获得的安宁与希望之下,是否真的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危机?郑氏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更加警惕,也必须……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