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接着,雷捕头带着郑氏,来到了东城梧桐巷。
梧桐巷是东城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两旁多是中等人家宅院,不算顶豪,但也整洁体面。李家的这处别业位于巷子中段,黑漆大门,门口有两级石阶,门楣上原本的匾额已被取下。
雷捕头上前叩门,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愁苦、穿着干净但打着补丁粗布衣裳的老仆开了门,见到雷捕头身上的公服和身后的郑氏,连忙躬身。
“这位是郑娘子,从今日起,这座宅院便归郑娘子所有。李府那边,你可听说了?”雷捕头沉声道。
老仆身体一颤,连连点头:“听、听说了……小老儿原是看管这宅子的,与主家……与李家那些事,绝无干系!请官爷明鉴!”
“郑娘子仁慈,许你暂时留下看守门户。日后去留,由郑娘子定夺。这是房契地契变更文书,你需知晓。”雷捕头将文书给老仆看了一眼。
老仆连忙对郑氏行礼:“小老儿张福,见过新主家。定当尽心竭力,看守门户。”
郑氏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迈步走进了这座即将属于她的宅院。
三进的院子,果然如冯佥事所说,颇为规整。前院有门房、倒座房;中院是正房、东西厢房,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后院是后罩房和一个小巧的花园,园中有口井,种着些寻常花草,略显凋零。家具陈设都是半旧的,但保养得不错,干净整洁,可直接入住。
郑氏里外看了一遍,心中说不上是喜是悲。这座宅子,从此就是她的家了。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的家。可这个家,来得如此艰难,也如此……空荡。
“宅中一应器物清单在此,郑娘子可核对。若有短缺损坏,可报县衙补置。”雷捕头递上一份清单,又道,“两名负责护卫的弟兄,会在巷口轮流值守,不会打扰娘子清净。若娘子有事,可随时让他们通传。另外,冯大人交代,娘子伤势未愈,生活起居若需人手,可从县衙临时调用仆妇,或者自行雇佣,费用可从划拨的银两中支取。”
“有劳雷捕头费心。暂时无需添人,有张伯看门即可。日常琐事,我自己能应付。”郑氏婉拒。她需要时间适应,也需要空间独处。
雷捕头也不勉强,交代清楚后,便告辞离开,留下郑氏一人,站在这座空旷而陌生的宅院中。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郑氏缓缓走到中院正房的台阶上,坐下。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头的重压,似乎随着这座宅院的归属,而稍稍松动了一丝。
她取出了那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里面是那副银头面、玉镯和铜镜。她拿起那面铜镜,镜面有些模糊,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庞。镜中的女子,眼神沉静,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后的坚毅。
“从今日起,我只是郑氏。青阳县民,自立女户,居梧桐巷。”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道,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宣告。
自立门户,第一步已然迈出。然而,前路依旧漫漫。林墨还在与那本邪恶的秘籍和失控的阵法搏斗,玄阳在逃,危机未解。她需要尽快养好伤,理清思路,规划未来的生计。五千两银子看似很多,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她需要一份能安身立命的营生。
也许,可以开一间绣坊?她自幼女红不错,在李家那些年,为了排遣恐惧和寂寞,更是潜心钻研,绣工精湛。或者,做点小本生意?
还有林墨……他之后,会如何?官府真的会兑现承诺吗?他那非人的状态,又将何去何从?
一个个问题,萦绕心头。但至少此刻,她有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雨、舔舐伤口、筹划未来的屋檐。
郑氏将铜镜收起,望向西边“镇煞塔”的方向。那里的幽光,在渐浓的暮色中,依旧固执地闪烁着。
取回嫁妆,自立门户。新的生活,始于这片废墟与危机尚未散尽的土地之上。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