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废墟,走过那些畸变体,走过那些哭声。走到一片空地,停下来。前面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
“柳见愁,你违了规矩。”那个人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很深,很长。
“你知道代价是什么。”迷失说。
柳见愁看着他,“你来杀我?”迷失摇摇头,“不,我来看看你。”他走近一步,“你见了夏树。”她点点头。迷失问:“为什么不杀那个小女孩?”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在沙滩上捡贝壳,对我笑了。”
迷失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变了。”她问:“哪里?”他说,“以前你不会有这种理由。”她想了想,“也许吧。”
迷失转过身,往远处走。“迷失。”她喊住他。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她问:“你认识我吗?”
迷失沉默了很久,“认识。很久以前。”他走进雾里,消失了。
柳见愁站在原地,想着他的话。很久以前,他们认识。她不记得了,但她不觉得意外,因为她忘了很多事。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一片海,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不是落雨俱乐部的那个沙滩,是另一个。没有人,只有海。
她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凉的。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洗掉手上的血和土。那些伤口泡在海水里,有些疼,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洗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海浪又涌上来,把她的脚印冲掉了。她看着那片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和她一起看过海。那个人对她笑,她也笑了。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她再也没有笑过。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沙滩上坐下来。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很美。
她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间吐出来慢慢散开。她看着那片海,心里空空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温热的,像那颗心脏,又不像。也许是那个小女孩的笑,也许是那句“少抽点烟”,也许只是这片海。
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在那片无人的海边坐了很久。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潮水涨了又退,她没有动。烟抽完了,最后一根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点的。她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停留很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天亮的时候,她把烟掐灭,站起来,走了。
没有方向。她只是走。走过沙滩,走过礁石,走过一片干涸的河床。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她走了一天一夜,没有停。
第二天傍晚,她看见了一个镇子。
不是影渊那种废墟,是一个真正的镇子。矮矮的房子,灰色的墙,红色的瓦。有烟囱,有窗户,有晒在院子里的衣服。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几个人在走。他们看见柳见愁,只是淡淡地看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她站在镇子口,看着这一切,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走进去。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个老人在修板凳,有个女人在收衣服,有个孩子在追一只猫。他们看见她,没有害怕,没有警惕。只是看,然后移开目光。
她走到街的尽头,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有一条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
柳见愁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老人没有睁眼。“新来的?”柳见愁没有说话。老人慢慢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老人。他看了她很久,“你不是新来的。你是回来的。”柳见愁看着他。“你认识我?”
老人想了想,“不认识。但我见过你。很久以前。”他看着远处,“那时候你还小,有这么高。”他比了一个高度,到他腰的位置。柳见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高度。
“后来你走了。”老人说,“走了很久。”他转过头看着她,“现在回来了。”
柳见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长出来了一点,断掉的那些还没长全,手指上还有干了的血痂。“我不是回来的。”她说,“我只是路过。”
老人笑了,“路过也是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柳见愁跟着他,穿过那条街,穿过那些矮矮的房子,走到镇子后面。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很大,很平,像一张床。石头上刻着字,很多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模糊了。老人站在石头旁边,“这是墓碑。”
柳见愁走过去,看着那些字。有的名字她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名字被划掉了,有的名字旁边画着圈。她看了很久,然后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说:“忘了的人,都在这儿。”
柳见愁蹲下来,手指抚过那些刻痕。很深的,是死了很久的;很浅的,是刚死的。有的名字旁边没有日期,只有一句话。她看见一句:“她笑了,很好看。”手指停在那句话上,停了很久。“这是谁?”老人走过来看了看,“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女人,很年轻。死的时候,还笑着。”
柳见愁站起来,转过身。“我该走了。”老人没有拦她,“还会回来吗?”她想了想,“不知道。”
她走出去,穿过那片空地,穿过那些矮矮的房子,走到镇子口。她停住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她面前,很小,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她手里拿着一朵花,黄色的,小小的。她看着柳见愁,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亮,像阳光。
“姐姐,给你。”她把花递过来。
柳见愁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张脸。那个笑容。她想起另一个小女孩,在沙滩上捡贝壳,对她笑。一样的笑。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小女孩说:“小花。”柳见愁看着她手里的那朵花,很小,很黄,花瓣有些蔫了,但还活着。
“给姐姐的?”小女孩点点头。柳见愁伸出手,接过那朵花,很小,很轻。她看着那朵花,很久很久。
“谢谢。”她说。小女孩笑了,跑开了。
她站起来,拿着那朵花,站在镇子口。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孩子,是这里唯一会笑的。”他说。
柳见愁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朵花,然后把它别在外套的扣眼里。黄色的,很小,在她黑色的外套上,像一点光。
她走了。走出那个镇子,走进一片林子。天快黑了,林子里很暗。她走得很慢,没有方向。那朵花在她胸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很久,她看见了一间屋子。很小,很旧,木头搭的,屋顶上长满了草。门是关着的,窗户是破的。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很暗,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灰,很厚,很久没人来过。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板上铺着稻草,已经发黑了。她躺下去,看着屋顶。屋顶有缝,能看见外面的星星。她很久没有睡过床了。
她闭上眼。没有睡着,只是闭着。她听见外面的风声,虫鸣,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她睁开眼,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了。她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月亮很大,很圆。月光洒在林子里,像一层霜。她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柳见愁。”
她转过头。没有人。只有月光,只有林子,只有那间破旧的屋子。
那声音又响了。“柳见愁。”这一次,近了一点。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林子,穿过那些光秃秃的树,走到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影子。黑色的,模糊的,看不清脸。
她走过去。“你是谁?”那个影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走近一步。那个影子往后退一步。她停住,那个影子也停住。
“你认识我?”她问。影子没有回答。但她觉得,那个影子在看她。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像是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在辨认她的脸。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沙哑,像风穿过枯叶。她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熟悉。
“等我干什么?”她问。影子说:“等你来,把这个带走。”影子伸出手,手里有一样东西。很小,看不清楚。她走过去。这一次,影子没有退。她走到影子面前,伸出手,接过那个东西。凉的,金属的,是一个吊坠。很旧,表面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眠。
她看着那个字,手指抚过那道刻痕。很浅,但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
“这是谁的?”她问。影子没有回答。她抬起头,影子已经不在了。只有那片月光,那片林子,和她手里的吊坠。
她回到那间破屋子,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吊坠。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吊坠上的“眠”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把吊坠戴在脖子上。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块冰。她躺下去,闭上眼。
这一次,她睡着了。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分叉。
她走过去。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但不是她。更年轻,眼睛里有光。那光很亮,像星星。
她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看着她。
“你是谁?”柳见愁问。那个女人笑了,“我是你。”柳见愁愣住了。那个女人走近一步,“很久以前的你。”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柳见愁的脸。“你变了好多。”她的手是凉的,和吊坠一样。
柳见愁没有说话。那个女人看着她,“你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吗?”柳见愁摇摇头。女人说:“因为你怕梦见我。”
柳见愁的心一紧。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苦。“你以为你忘了我。其实你没有。你只是不敢想。”
她开始变淡。柳见愁伸出手想抓住她,但她的手穿过了那个女人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
女人看着她,“别怕。我一直在。在你心里,在那把刀里,在这个吊坠里。”她笑了,“在你杀的人里。”她消失了。
柳见愁睁开眼。
天亮了。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热的。她坐起来,摸了一下脖子。吊坠还在,凉的。
她站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见愁-->>(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