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做得比次仁快,手比次仁稳。眼睛比次仁好,一眼就能看出哪株死了哪株还能活。
扎西——佃农扎西——也来了。他的腿完全好了,在地里走得飞快。他帮次仁扶苗,扶了几株嫌慢,开始用铁锹挖排水沟。挖得很快,一锹一锹的,泥浆甩得到处都是。他老婆站在田埂上,怀里抱着女儿,看着他挖。女儿半岁了,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她看着那片被洪水泡过的、满目疮痍的土地,不哭不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在看。
刘琦在石室里画新闸门的图纸。闸门比上次的宽一些,厚一些。上次的闸门被冲走了,因为不够重,水一大就浮起来了。这次加厚加重,水冲不走。即使水再大,它也冲不走。因为他把闸门做得够重了。
达娃蹲在旁边看他画图。看不懂,但看着。
“刘琦。”
“嗯。”
“闸门做好了,水就不会再淹了?”
“不会了。再大的水也冲不走。”
达娃没有再问,端了一碗茶放在他手边,茶是热的。他画完一张图纸,又画了一张。达娃在旁边铺被子,铺好躺下来,闭着眼睛等他。等他画完,等他熄灯,等他躺在她旁边。
灶火灭了。她握紧了他的手。他握紧了她的手。
新闸门做好之后,水没有再淹。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青稞收了,比去年少了一些。被水淹过的地补种的荞麦也收了,产量不高,但够吃。次仁把荞麦磨成面,做了一锅饼。饼是灰褐色的,粗的,涩的,但他是甜的。苦过了,才知道什么是甜。他给刘琦送了两块,刘琦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次仁蹲在门口等着他嚼完。“好吃吗?”“好吃。”次仁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明年给你种青稞。不种荞麦了。荞麦不好吃。”刘琦想说荞麦也好吃,忍住了。次仁不需要他说荞麦好吃,次仁只需要知道明年能种青稞。种青稞,才是真正的活着。荞麦是活着的备胎。备胎在,安心;备胎不在,也不怕。因为有青稞。
贡布在铁匠铺里打刀。他打的不再是多吉教的那种刀了,是他自己设计的。刀身比多吉的刀窄,刀刃的弧度更大,刀柄缠的牛皮绳是顺着缠的。他打了十把,都插在铺子门口的架子上。
刘琦来看刀。他拿起一把,握了握,砍了砍,刺了刺。刀很好,和多吉打的刀一样好。但不一样,多吉的刀重,贡布的刀轻。重的砍得深,轻的砍得快。深好,快也好。能杀人的刀,就是好刀。
刘琦把刀放回去,看着贡布。他瘦了,脸上全是炭灰,手上有几道新伤。
第五十一章 夏汛-->>(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