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他到村口。多吉背着一个布包,包里是几件换洗的袍子和一把铁锤。铁锤是他自己打的,跟了他二十年,锤柄磨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油。
“师傅。”贡布叫了一声。多吉停下来,没有回头。“铺子你看好,炉火别灭。我回来了,还要用。”他走了。贡布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风吹过来,很冷,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多吉的铁匠铺空了。炉火还在烧,贡布添的牛粪。火不能灭,灭了就冷了。冷了,铁就打不了了。打不了铁,刀就不够。刀不够,拉达克人来了,用什么打?
新宫殿的工地在王城西侧的悬崖边上。刘琦去看过一次。不是他想去的,是新赞普让他去的。新赞普说:“你修过蓄水池,懂建筑。你看看这宫殿,该怎么修?”
刘琦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下的岩石。岩石是硬的,有裂缝,裂缝很深,一直延伸到崖底。在这里修宫殿,不是不能修,但不该修。不该修的地方修了,会塌。塌了会死人。但他不能说。他说了,赞普不高兴。赞普不高兴,他就不能在这里待了。不待在这里,他能去哪里?回2026年?回不去了。去拉达克?去普兰?去卫藏?去哪里都不如在这里。这里有达娃,有地,有池子,有井,有坝,有刀,有青稞。
“建。”刘琦说,“地基挖深一点,石墙砌厚一点。悬崖边的柱子,用最粗的木头,砍了埋进石头里,埋深一点。”新赞普很高兴。刘琦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悬崖边上,让风吹着他。
宫殿的木材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要砍树,要修路,要架桥。砍的是刘琦封地上的树。封地东边有一片林子,不大,但树木粗壮。那些树是刘琦的父亲小时候种的,种了很多年,长得很高了。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冬天可以砍了当柴烧。现在要砍了,运到王城西侧去修宫殿。
刘琦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树被砍倒。一棵,两棵,三棵。树倒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地震了一下。达娃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心疼。树是父亲种的,种了很多年,长得很高。她小时候在树下玩过,长大了在树下乘过凉。现在树没了。
“刘琦。”
“嗯。”
“树没了,还能种。”
“种了,要很多年才能长。”
“很多年就很多年。种了,总有一天能长。不种,永远没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风大,吹了一天,手都冻僵了。他用两只手包着她的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回去种树。”他说。
晚上,刘琦和达娃在石室里种树——不是种真树,是在纸上画树。达娃画了一棵很大的树,枝干粗壮,树叶茂密,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画完了,她把纸放在灶台上,看着它。
“这棵树,种在哪里?”刘琦问。“种在
第四十八章 冬议-->>(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