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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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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漂浮着碎冰,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天工感知告诉他,水位正常,水质正常,鱼死了几条,浮在水面上,翻着白肚子。不是水有问题,是鱼老了。鱼老了就会死,人老了也会死。人和鱼一样,都会死。但人死了会留下种子,鱼死了会留下什么?鱼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水还在,池还在,刻在石头上的字还在。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池壁上那个“刘”字。字还在,刻痕很深,磨不掉。他在,池就在。池在,水就在。水在,地就能浇。地能浇,就能种。能种,就能活。

    多吉从下面走上来,手里提着两把新打的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蓝光。他把刀插在池边的石缝里,蹲在刘琦旁边,也看着池子里的水。

    “次仁的孩子死了。”

    “我知道。”

    “他还种地吗?”

    “种。”

    多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提着,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人死了,地不能荒。”

    刘琦没有回答。他看着多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阳光很烈,他的影子很短,像一个被压缩了的、矮矮的、敦实的自己。

    春天在四月中旬全面铺开。

    封地上的青稞苗齐刷刷地从土里钻了出来。不是全部,有一部分地去年被马蹄踩坏了,补种的荞麦没来得及收就被霜打了,那些地今年还是荒的,但大部分地是绿的。嫩绿的,浅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像一张铺在河谷里的巨大的、绿色的、在风中微微起伏的绒毯。

    刘琦蹲在地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青稞苗的尖端。苗尖是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湿的,滑滑的,像一小截绿色的、嫩嫩的、刚剥了壳的豆角。它在。次仁蹲在他旁边,也在看青稞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他怕青稞长不好,怕收成不好,怕冬天没粮食吃。他怕,但他还在种。不种,就什么都没有。

    “大人。”

    “嗯。”

    “今年的苗,比去年壮。”

    “种子好,地好,水好。”

    “人也好。”

    刘琦没有接话。他站起来,看着这片绿色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青稞田。次仁也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刘琦的肩膀,站稳了。

    “次仁。”

    “嗯。”

    “你还记得拉姆吗?”

    次仁沉默了很久。“记得。她喜欢花。春天看到花就笑。她笑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看到里面的牙。牙小小的,白白的,像米粒。”

    刘琦没有接话。他看着青稞苗,次仁也看着青稞苗。两个人蹲在地头上,谁也没有看谁,但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东边是土林,土林后面是拉达克。拉达克的人今年还会来。来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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