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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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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仁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这一次他哭了,不是眼睛湿了,是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滴在脚下的青稞粒上。

    扎西——佃农扎西——走到次仁旁边,把自己家的一袋青稞放在次仁家的堆上。“这是我家的。分你一半。”次仁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袋青稞,想拒绝。扎西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两个孩子。孩子不能饿着。”他把袋子解开,金黄色的青稞粒从袋口流出来,泻在次仁家的小堆上,像一条金色的瀑布。

    三

    晚上,刘琦和达娃在石室里算账。

    羊皮卷铺在矮床上,上面写满了数字——每户佃农的收成、年贡、减免、结余。达娃蹲在旁边,用手指着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念。她不认识所有的数字,但刘琦教过她,她记住了。她的记忆力很好,教一遍就能记住,比刘琦自己还强。

    “旺久家,收成十二袋,年贡四袋,结余八袋。次仁家,收成两袋半,年贡减免,结余两袋半。扎西家,收成八袋,年贡三袋,结余五袋,分给次仁一袋,结余四袋。多吉家……”她停下来,看着刘琦,“多吉不是佃农,他没有地。他的收成哪里来的?”

    “他帮旺久家种地,旺久分了他一些。”

    “分了多少?”

    “一袋。”

    达娃在羊皮上写下“多吉,一袋”。字写得很慢,但很工整。刘琦教了她一年多的写字,她已经能把大部分字母写得很好了,只是有些复杂的字还不太熟练。她写完之后,把炭笔放下,看着羊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

    “够吃吗?”她问。

    “够。省着点吃,够吃到明年这个时候。”

    达娃点了点头。她把羊皮卷起来,用牛皮绳扎好,放在灶台上面的石台上。石台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那尊银眼佛像,那块青铜片,几粒最好的青稞种子,现在又多了一卷写满账目的羊皮。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是在这个小小的石室里召开一场关于刘琦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的会议。

    “刘琦。”

    “嗯。”

    “你今年不收次仁家的年贡,赞普会不会不高兴?”

    “赞普不知道。他不看这么细。”

    “那如果有人告诉他呢?”

    刘琦想了想。封地上有十户佃农,十户人,十张嘴。如果有人想害他,只要把“刘琦私自减免年贡”这件事告诉赞普,赞普就会不高兴。不是因为赞普在乎那一袋两袋的青稞,而是因为赞普在乎规矩。规矩是赞普定的,你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改了他的规矩,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他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如果有人告诉他,我就说次仁家收成不好,交不上年贡。交不上,你让他怎么办?把他家的两个孩子抓去当奴隶?赞普不会做这种事。他不是一个坏人。”刘琦说着,突然停了一下。赞普不是一个坏人,但他也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王,王不需要好人,王需要规矩。规矩比好坏更重要。

    达娃看着他,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开始煮茶。背对着他,弯着腰,手臂在陶罐里来回搅动。灶火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在跳一种节奏很慢的舞。

    四

    夏收结束后,训练又开始了。

    这一次,刘琦教的是“协同”。十个人,十把刀,不能各打各的。要配合,要掩护,要形成一个整体。他让他们站成两排,前排五人,后排五人。前排负责格挡和劈砍,后排负责突刺和支援。前排的人倒下了,后排的人补上。后排的人受伤了,前排的人掩护他撤退。

    多吉站在前排的最中间,他是力气最大的,也是刀法最稳的。刘琦把他放在中间,是因为中间是队伍的核心,核心不能垮。扎西站在后排的最左边,他是刀法最快的,也是反应最灵敏的。刘琦把他放在左边,是因为左边是队伍的侧翼,侧翼需要快速反应。

    开始练的时候,乱成一锅粥。前排的人挡住了后排的人,后排的人刺不到敌人;后排的人刺出去的时候,差点刺到前排的人的后背。多吉被扎西捅了一下腰,虽然不是真刀,但木刀捅在腰上也很疼。多吉捂着腰,转过身,瞪着扎西。扎西连忙摆手,“我不是故意的,你太高了,挡住了我的视线。”

    刘琦让他们停下来,重新调了位置。前排的人蹲低一些,后排的人站高一些。前排的人在后排的人的视线之间留出空隙,后排的人通过空隙突刺。调整之后,好多了。前排砍,后排刺。前排挡,后排补。十个人像一台生了锈但勉强还能运转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向前推进。

    练了一个月,这台机器运转得越来越顺了。多吉不用回头就知道扎西在他身后,扎西不用抬头就知道多吉的左边有空隙。手知道了,脑子就不用想了。

    五

    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刘琦一个人坐在蓄水池边上。

    水是满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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