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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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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他们种子,他们帮你种,你饿不死。”

    “但他们不会在石室里等我吃饭。”

    达娃没有接话。她走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沉默了很久。风从河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发丝飘到刘琦的脖子上,痒痒的。他没有躲,让它们飘着。

    四

    回到石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刘琦在灶台里加了几块干牛粪,把火烧旺。达娃把陶罐里的茶热了热,倒了两碗,两个人蹲在灶台旁边喝。茶是温的,不烫了,但还能喝。刘琦喝得很快,几口喝完,把碗放在地上。达娃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品一种以后再也不会喝到的味道。

    “刘琦。”

    “嗯。”

    “赞普今天派人来找过你。”

    刘琦放下碗。“什么时候?”

    “你走了之后。一个侍卫,说赞普让你明天去议事厅。”

    “什么事?”

    “他没说。”

    刘琦沉默了一会儿。赞普找他,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好事才旺会来传话,才旺死了,换了一个侍卫,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益西也会来传话,但益西最近很少来了。托林寺在准备新年法会,他很忙。

    “明天我去看看。”刘琦说。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石室。外面冷。”

    达娃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她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洗锅。背对着他,弯着腰,手臂在陶罐里来回搅动。刘琦坐在矮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轮廓。她瘦了,比去年冬天更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袍子清晰地凸出来,像两片正在生长的叶子。

    “达娃。”

    “嗯。”

    “你多吃点。太瘦了。”

    “你也是。你比我瘦。”

    “我是男的。男的可以瘦。”

    “男的瘦了也不好看。”

    刘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袍子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他真的瘦了,比去年瘦了一圈。去年还能撑起来,今年撑不起来了。不是没吃的,是太累了。脑子累,身体也累。累就不想吃,不想吃就瘦。

    “明年会胖的。”他说。

    “你去年也说明年会胖。”

    “今年一定胖。”

    达娃没有回头,但刘琦看到她停了一下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又开始洗了。哗啦哗啦,水在陶罐里转着,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在火光中像一层薄薄的纱。

    五

    第二天早上,刘琦去了议事厅。

    赞普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羊皮,不是刘琦画的防御图,是另一张,更大,更旧,边角都磨毛了。益西站在旁边,手里拨着念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刘琦注意到他的念珠拨得比平时快。

    “坐。”赞普说。

    刘琦坐下来。长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旧了,边角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桌面上有几道刻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赞普把羊皮推到刘琦面前。

    “看看这个。”

    刘琦低头看。羊皮上画的是地图——古格、拉达克、普兰、卫藏的山川和城池。和刘琦见过的那张才旺办公室里的地图不一样,这张更详细,标注了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口、每一个可供军队通行的隘口。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红墨水画了圈,圈不多,三个,都在古格和拉达克的边境上。

    “拉达克的人,”赞普说,“又来了。不在边境上扎营了,过了边境。进了古格的地界。”

    刘琦的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用天工感知在脑海中构建了那些位置的实景。那里是河谷,两面是山,中间一条窄道,是通往札不让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在那里设伏,古格的军队过不去。

    “多少人?”刘琦问。

    “不多。几十个。打着商队的旗号,但商队不会走那条路。那条路不好走,商队走北边的大路。”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探路。画地图。看看古格的山川地形,看看王城的防御,看看道路的通塞。为以后做打算。”

    “以后”两个字,赞普咬得很重。刘琦明白他的意思——以后,就是打仗的时候。拉达克在准备打仗,不是现在,但快了。他们需要情报,需要地图,需要知道古格的山川险易、道路远近、城池虚实。他们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像一群狼围着猎物转圈,不急着扑上来,先看看猎物有多大的力气。

    “你那张防御图,”赞普说,“我让人看了。他们说好。但光有图不够。光有石头砌的墙和挖的壕沟不够。还需要人。人不够,墙再高也没用。”

    刘琦知道赞普想说什么。古格的兵力不足。整个王城的侍卫加上各部落的兵力,不到五百人。拉达克如果倾巢而出,能动员上千人。两倍于古格的兵力。五百人对一千人,不是不能打,但很难。需要地形,需要工事,需要士气,需要运气。缺一样都不行。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赞普说。

    “什么事?”

    “招兵。你的封地上有十户佃农,每户抽一个壮丁。你训练他们。明年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不用多,十个人。但要能打。”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十个人,训练成兵。他从来没有训练过兵。他是建筑学博士,不是军事教官。但他看过很多军事史,知道古代的步兵训练方法——队列,行进,转向,刺杀。这些知识储存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本从未翻开过的书。现在需要翻开了。

    “好。”他说。

    赞普看着他,看了几秒钟。“你不问为什么是你?你的封地最小,你的人最少。别人有更大的封地,更多的人。我为什么不找他们?”

    “因为别人不会种地。”刘琦说。

    赞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赞普应有的笑,是那种被一个年轻人的回答逗乐了的、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笑。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你这个人,”赞普说,“跟你父亲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这是才旺说过的话。赞普也说了一遍。刘琦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赞普记得才旺说过的话。他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红圈。

    “三个月,”赞普收起笑容,“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十个人。能站队,能走路,能拿刀。能做到吗?”

    “能。”

    “去吧。”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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