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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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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画图纸。别让我失望。”

    五

    从议事厅出来,刘琦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袍子紧贴在背上,凉飕飕的。他的腿也有点软,不是吓的,是紧张。赞普比他想象的精明,也比想象的通达。他拆穿了刘琦的谎言,但没有追究。他给了刘琦一个机会,一个用真本事证明自己的机会。这种人不怒自威,不需要拍桌子瞪眼睛,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你,就能让你感到压力。

    才旺在议事厅门口等着他。看到刘琦出来,才旺没有问“怎么样”,只是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转身就走。

    刘琦跟在他后面,穿过王宫区的石阶,走到山顶的西侧。这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是王宫区的禁地,普通人不允许进入。才旺带着他穿过一扇小门,走过一段窄窄的甬道,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平台在西侧的山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对面是层层叠叠的土林。风很大,吹得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才旺说,“赞普想在这里修蓄水池。”

    刘琦站在平台上,环顾四周。平台不大,大约半个篮球场的面积,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不是夯土,是天然的基岩。平台的东侧是王宫区的石墙,西侧是悬崖,南侧和北侧是陡坡。位置很高,视野很好,但修水池的条件很差——没有土,没有水,没有路。材料运不上来,水也引不上去。

    “这里不适合修水池。”刘琦说。

    才旺看了他一眼。“赞普说这里适合。”

    “赞普不是工匠。我是。”

    才旺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这话,要是被赞普听到了……”

    “你告诉赞普,这里不适合。石头地面,没有地基,水压会把池壁撑裂。而且没有路,材料运不上来。修好了也存不住水,存住了也用不上。”

    才旺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刘琦说得对。他不是工匠,但他修过蓄水池,他知道刘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那你觉得应该修在哪里?”才旺问。

    刘琦走到平台的边缘,往下看。山腰处,有一片稍微平缓的坡地,正好位于王宫区和居民区的中间位置。地势比王宫低,比民居高,水可以同时供上下两个区域使用。而且那片坡地靠近一条正在使用的小路,材料运输相对方便。

    “那里。”刘琦指着那片坡地说。

    才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很久。

    “那片地不是王室的。”才旺说,“是几个村民共有的。你要用那块地,要跟他们商量。”

    “那就商量。”

    “他们会要你赔钱。”

    “赔多少?”

    “不知道。可能很多。”

    刘琦转过身,看着才旺。“你先去跟他们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价钱。我想办法。”

    才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怀疑,是一种“你这个小年轻怎么这么不怕事”的困惑。

    “你哪来的钱?”才旺问。

    “我没有钱。但我有地。我的地能长出比别人好一倍的青稞。那些村民要的不是钱,是粮食。我给他们种子,换他们的地。”

    才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白发在他头顶飘动。

    “你这个人,”才旺说,“跟你父亲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刘琦一眼。

    “图纸先画。地的事,我去谈。谈成了再说。谈不成,你画了也是白画。”

    六

    刘琦回到石室的时候,天快黑了。

    达娃在灶台边煮糊糊。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不需要问“怎么样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她了——没事。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刘琦坐到灶台旁边,把袍子脱下来,搭在膝盖上。袍子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达娃从墙上取下一块干羊毛布,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脖子和胸口,把布搭在肩膀上。

    “赞普让我修一个蓄水池。”刘琦说。

    “你不是刚修了一个?”

    “那是王宫的。这个更大,给整个山顶用。”

    达娃搅糊糊的木棍停了一下。“整个山顶?那要多大?”

    “比王宫那个大三倍。”

    达娃没有说话。她继续搅糊糊,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糊糊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石室。

    “你修得出来吗?”她问。

    “修得出来。”

    “你怎么修?你又没钱,又没人,又没石头。”

    刘琦想了想。她说得对。他没钱,没人,没石头。他只有一个脑子,一双手,和一颗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从未来带来的、被天工之力强化过的种子。这些够不够?他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赞普给了他机会,他不能说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运气、都是巧合、都是别人帮忙。做不到,就意味着他失去赞普的信任。失去赞普的信任,他在古格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想办法。”他说。

    达娃把糊糊倒进两个木碗里,一碗递给刘琦,一碗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灶台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糊糊很烫,烫得舌头疼,但刘琦没有吹。他让它烫着。烫是真实的,真实是可靠的。在一切都还不确定的时候,烫是一种确定。

    “达娃。”

    “嗯。”

    “如果我修那个池子,需要很多人帮忙。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一些?”

    达娃放下碗,看着他。“多少人?”

    “二十个。三十个。越多越好。”

    “工钱呢?你拿什么付工钱?”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她说到了最核心的问题——钱。不,不是钱,是粮食。在这个时代,粮食就是钱,就是工钱,就是一切。他没有粮食。他的试验田里的青稞要留种,不能动。他王宫的口粮被罚了一年,没有来源。他唯一的粮食来源是达娃分给他的那一半口粮,仅够他自己活命,不够雇人。

    “我可以用种子付工钱。”刘琦说,“今年收成下来,每人分一些种子。他们拿回去种,明年的收成能翻倍。翻倍的部分,就是工钱。”

    达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完。

    “你这个办法,”她说,“ risky。”

    “什么?”

    “risky。就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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