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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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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暗。

    窗户上的羊毛毡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屋子里只有几束光从毡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黑暗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带。光带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浓稠的、像墨水一样的黑暗。刘琦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屋子正中央,有一张低矮的长桌。长桌是用整块木板做成的,没有上漆,木纹清晰可见,像一张摊开的地图。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年纪大约五十岁,或者更大,因为高原的阳光和风沙让这里的人普遍显老。他的脸是古铜色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的那种亮,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像两颗被擦亮的老玛瑙一样的亮。他的头发花白了,编成辫子盘在头顶,用一根金簪别住。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袍子,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貂皮,腰间系着一条金带,金带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

    吉德尼玛衮。

    刘琦在长桌前站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低下头。这不是他习惯的姿态,但这是在这个时代面对赞普应有的姿态。不卑不亢,但也不失恭敬。

    “你就是刘琦?”赞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

    “是。”

    “抬起头来。”

    刘琦抬起头,看着赞普的眼睛。那两只眼睛也在看着他,审视着,打量着,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刘琦没有躲闪,也没有直视——直视赞普的眼睛在这个时代是大不敬。他的目光落在赞普的鼻梁上,不高不低,刚好避开了直接的眼神接触。

    “你父亲叫刘赞,是王宫侍卫长。十年前在与普兰部落的冲突中战死。你母亲叫白玛,三年前病故。你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妻儿。你现在住在山顶的石室里,种了两亩地。去年你修了蓄水池,今年你挖了水渠,从王宫的蓄水池里偷了水。”

    赞普把“偷”字咬得很重。不是愤怒,是强调。他在告诉刘琦: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别想瞒我。

    刘琦没有说话。他记住达娃的叮嘱——能不说就不说。赞普在陈述事实,不需要他回应。

    “才旺建议我罚你一年口粮。我同意了。”赞普停了一下,拿起长桌上的一只铜杯,喝了一口水,“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件事。”

    他把铜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为什么要修蓄水池?为什么要挖水渠?为什么要从王宫的蓄水池里偷水?不要说为了种地。种地的人很多,只有你做了这些事。为什么?”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他在想怎么回答。达娃让他“别想”,但他做不到。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不能不想。他不能说“为了拯救古格”,不能说“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挨饿”,不能说“因为我是从未来来的”。他需要一个具体的、接地气的、赞普能够理解和接受的答案。

    “因为我想活。”刘琦说。

    赞普的眼睛眯了一下。“谁不想活?”

    “我想让我的地活。地活了,我才能活。地死了,我也活不了。”

    赞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他靠回椅背,两只手从桌上拿开,放在膝盖上。

    “你的地,”赞普说,“就是那块所有人都说种不出东西的荒地?”

    “是。”

    “现在种出来了?”

    “种出来了。”

    “种得怎么样?”

    “比别人的好。”

    赞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倒是不谦虚”的表情。

    “比别人的好多少?”

    “好一倍。”

    赞普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不谦虚”,是“不信”。

    “一倍?”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赞普可以派人去看。地在那里,苗在那里,骗不了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光束从羊毛毡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刘琦站在光束的旁边,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影子里。赞普坐在长桌后面,整个人都在阴影中,只有两只眼睛在发着光。

    “才旺跟我说过你。”赞普说,“他说你像你父亲。能干,但不听话。不听话的人,在古格活不长。”

    “我父亲活了多久?”

    “三十八岁。”

    “也不算长。”

    赞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含蓄的、王室成员应有的、矜持的笑,是那种被一个年轻人的冒犯逗乐了的、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笑。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你比你父亲还不听话。”赞普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无可奈何的宽容。

    刘琦没有接话。

    赞普收敛了笑容,重新严肃起来。“你修蓄水池的事,才旺跟我说了。他跟我说的时候,我不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来没学过建筑,能设计出那种池子?才旺说,是你父亲教的。你父亲会打仗,不会修池子。所以你父亲没教过你。”

    刘琦的心跳加快了。赞普在拆他的谎言。不是全部,是其中一块。这一块如果被拆掉,其他的也会跟着松动。

    “那池子,是你自己想的。”赞普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但你确实想出来了。池子修好了,能用。这是事实。我不问你怎么想出来的,我只问你能不能做更多。”

    刘琦看着赞普的眼睛。那两只眼睛在阴影中发着光,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炭。

    “做什么?”刘琦问。

    “王城需要修一个更大的蓄水池。现在的池子只够王宫用,不够整个山顶的人用。如果你能修一个更大的,能供整个山顶用,你从蓄水池偷水的事,一笔勾销。一年口粮,还给你。”

    刘琦沉默了几秒钟。他在快速地计算——一个更大的蓄水池,供整个山顶使用,需要多大的容量?需要什么样的结构?需要多少石材?多少人工?多少时间?这些数字在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运行程序。

    “我需要看地方。”刘琦说。

    赞普点了点头。“才旺会带你去。你看了之后,画一张图纸给我。如果图纸可行,就开工。如果不可行,你就回去种你的地,一年口粮照罚。”

    刘琦点了点头。

    赞普拿起铜杯,又喝了一口水。这次他没有放下杯子,就端着它,看着刘琦。

    “你回去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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