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雯看出廖先生不讨厌她,就说如果席间无聊,她可以陪廖先生在外头坐一会儿。外面的冰激凌很好吃。廖先生答应了她。
签到快结束的时候,她看到了谢崇。
他推开门进来,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大步流星地走到牟雯面前。牟雯傻了,没想到他突然就来了。
谢崇见她傻愣愣的就问她:“在哪签到啊?”
牟雯这才反应过来:谢崇来了,她的到场客户多了一人,她现在跟别人并列第一了!
牟雯一瞬间就乐开了花,对谢崇的感激之情无法按捺,甚至想跪在地上给他磕几个头。
这一刻她更喜欢谢崇了。她觉得谢崇就像电影里的盖世英雄。她心里好欢喜啊!
“你提前回来了?”牟雯笑盈盈问他,语气比平常更温柔。
“对啊,提前结束了。”谢崇拿起笔签字,一手遒劲有力的好字,在一众刻意练习过的商务签名中显出了独特的好来。就连负责签到的同事都忍不住夸赞:好字啊。
“谢谢。签到礼呢?”谢崇问。
“我们有多备!”牟雯说着弯身去拿,谢崇这时才看她这一天的打扮,像换了一个人,得体大方。除了脚后跟磨出的血痕。
他收回目光,接过伴手礼,又问:“还有多余的吗?再来一套。待会儿有朋友过来。”
牟雯的眼睛瞪得老大,笑意已经飞出了眼眶,飞向了四面八方。谢崇发觉她总是这样,每当她遇到什么开心事,就要让自己开心飞出去。满世界都是她的喜悦了。
“辛苦谢先生先帮朋友签到。”牟雯递给他签到本,动作多少有些殷勤谄媚了。谢崇替钱颂签完名,又扫了牟雯一眼,转身走了。
钱颂到的时候,低声跟谢崇抱怨:“破国贸这么堵,我说不来你非让我来。”
“待会儿旁边喝酒。”谢崇说。
钱颂当即住了嘴。谢总请客在寸土寸金的国贸喝酒呢。
牟雯消失了。
谢崇有事想跟她说,但她人没影了。谢崇的目光四处看着,想找到那棵白杨。钱颂问他在找谁?他说没找谁,我看看这里有没有生意机会。
钱颂说你放屁,你想在这里找生意早就挨桌敬酒了,绝不会在这东张西望!
牟雯老板带着公司的知名设计师来敬酒,自然轮不到她一个新人跟着。林为森为老板进行引荐,老板敬谢崇和钱颂酒,满是谦卑客套:“二位真是气度不凡,这么年轻。”
“这么惹眼。”
两个人坐在那活生生的一副北京城里一部分没被养歪的贵公子的活招牌。
是的,老板接触不少人。北京城里的“二代”有被养歪的、有被没养歪的。坐在这里一身正气气宇轩昂的,不算多见了。
谢崇也不多言,与老板碰了杯。
寒暄结束他想走,觉得得跟牟雯打个招呼。打她电话她没接,他只得出去找。钱颂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我喝多了,我去吐一下。你在这等我。
他在酒店里面找了很久,一直找到一层大堂。
在酒店的西餐吧里他看到了牟雯的背影。
她坐在一个男人的对面,笑着跟男人聊天。身体微微前倾,好像对那个男人有什么样的兴趣。
男人穿着低调,但气质很不凡。戴着一副眼镜,三十岁的样子,斯斯文文。牟雯不知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男人认同地点头。
谢崇觉得牟雯的样子多少带着些急功近利的谄媚,他觉得她不至于此。他走到他们后面的高盆景那里听了会儿,牟雯正在问:
“廖先生准备什么时候装呢?要么今天我们签个意向?”
“好啊。”廖姓男子答应的痛快:“我可以指定你作为我的设计师?”
牟雯心里快要乐开了花,她搓着掌心点头:“可以!这将是我人生第一次独立设计的独栋别墅!”
人生第一次。独栋别墅。
在北京,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这道理谁都懂。
谢崇一瞬间明白了牟雯只需要他来凑人头,并不指望他带给她新业绩。她早已经锚定了某人,提前做好了功课,并在别人吃饭敬酒的时候,瞅准时机把客户带了出来。
牟雯不做无用功,她真的太聪明了,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下什么样的功夫。他不过是她多下的功夫罢了。
她这样谢崇不意外。
他转身走了。
待牟雯解决了廖先生回到宴席,谢崇已经离开了。她给谢崇打电话,被他挂断了。
接着给谢崇发消息:“谢先生,真的没想到你今天会来,还带了朋友来。我真的太感激你了,真的。这次第一名有奖金,我可以斗胆请你吃饭吗?作为感谢。”
她每一句话都那么有礼貌,不逾矩。这也是她编辑一次又一次才打出来的。
非常奇怪,谢崇没有回她消息。
她从宴会折腾回家,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放不下,一遍一遍看着手机。洗脸的时候,手机就在旁边放着。亮了,她马上拿起来看,是楚凌问她是否顺利。她擦擦手回楚凌消息,接着把手机放下。
冲澡的时候,热水淋在脚踝处,疼得她一激灵。低下头看到自己狼狈的脚,脚趾头磨起了水泡,后跟血淋淋的。她哎呦哎呦地心疼着自己,单腿跳着回到了床上。
她一遍遍看着手机,但谢崇都没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