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让他觉得轻飘飘的,像回到多年前奶奶或外婆家的午后。
他的记忆总围绕八月。夏天的尾巴尖。
胡同里的花在争相开着,知了在拼命地叫。他睡醒了揉着眼睛下地,看到老人在灶台前忙碌着。
谢崇那时鼻子很灵,微微一动,就知道晚上要吃什么。有黄瓜丝的清香,那就是炸酱面;有羊肉的味道,那就是羊肉汆面;如果有大葱的味道,那就是羊肉大葱馅的饺子;有胡萝卜味道,那必然是吃糊塌子…
他在奶奶家和姥姥家循环住着,之所以不能久住,是因为他还有舅舅和叔叔,那么小的屋子,住久了,舅舅或叔叔就不满意了。
父母有钱,买了大楼房,让他回去住。姥姥和奶奶轮番跟他去住,舅舅和叔叔也会跟过去。老人怕日子久了,新房子被儿子惦记上,就不去了。
不去了,父母给他请“小保姆”。“小保姆”快五十岁,说是做一手好饭,但谢崇没有吃过。他记得“小保姆”脾气不太好,有时他说饿了,小保姆就给他泡一袋方便面。他说这得加个鸡蛋吧?小保姆就拧谢崇胳膊,说吃太多会变成肥猪。接着又会问谢崇:我对你好不好啊?谢崇怕她,就说你对我很好。
谢崇那时还小,只觉得那“小保姆”是吃人的妖怪,就哭着闹着要回奶奶家…
还是在夏天的尾巴八月。
他背着书包,书包里是他的课本;拎着袋子,袋子里是他的换洗衣服。进到奶奶家看到奶奶流了很多汗,老人见到他就抱着他让他去睡下午觉养精神,说等你睡醒了,奶奶的饺子就包好了。
谢崇伴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睡着了。
那天应该很热,因为他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找奶奶,看到奶奶躺在了厨房地上。
说是没受什么罪,走的很痛快。
那以后,谢崇少了一个吃饭的地方,能吃顿好饭于他而言越来越困难。好在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多,他下馆子越来越娴熟。但那都不是家常味。只有在马术学校才能吃到家常味。
蒋芜看他总像吃不饱,就把自己碗里的肉也给他吃。他说给蒋芜钱,蒋芜会很生气:你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
蒋芜不要他的钱,也看不上他的钱。她说:“你爱吃就吃,不爱吃你就不要吃!你要在我家吃饭你就不要搞这些恶心人的事。”
但牟雯要他的钱,这令他的心里莫名轻松起来。
他觉得包饺子好玩,申请帮她。牟雯就教他:“你看,你要先这样一捏、再这样一挤,一个饺子就包好啦~”说完抬头看着谢崇:“你学会了吗?”
谢崇说:“这有什么难的?”他学她一捏一挤,一个畸形饺子就诞生了。
牟雯看着那个奇怪的饺子哈哈大笑起来:“算了算了,你还是去喝酒吧。”
她把谢崇推出了厨房。
等她忙完后已经是傍晚,客厅的窗大开着,谢崇怀里抱着一个靠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既不傲慢、也不幼稚,风温柔地抚弄着他的发丝和他窗前的花,他看起来那么平静、幸福。
牟雯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拿出浴巾,盖在他的肚子上、保护他的肚脐眼。她蹲在那看了他几秒钟,看到他长长的弯翘的睫毛,还有高挺的鼻峰,他真是一个“漂亮男孩”啊。
不知怎么,牟雯叹了口气。又轻轻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工具箱、背起帆布包,离开了谢崇的家。
回去的路上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她觉得风对她很好,因为吹得温柔;花朵对她很好,因为它们盛开了;公交车也对她很好,没有什么人,她有靠窗的座位…她坐在公交车上听着歌,耳机里一直唱着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公交车摇晃着,她睡了一首歌的时间,她的内心温柔,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啊…好像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谢崇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家里幽暗、安静,他像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梦里有什么他不记得,但那种充盈幸福的感觉还在他的心头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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