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一沓沓十元面值的大团结。
“黑子,全卖光了!二十五块钱一块,那些煤矿上的工人抢着要!连讲价的都没有!”老孙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扣除成本和路费,这一趟,他们净赚了一千五百多块钱。
赵黑子看着床上的那堆钱,大脑一片空白。
他扛一天大包,累死累活,骨头快要散架才挣八块钱。而老孙回去一趟,几天时间,就挣了他干两年才能挣到的钱。
这就是特区第一桶金的魅力。它粗暴、直接,完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依靠着物资的短缺和地域间的巨大价格剪刀差。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只要你有胆量,有路子,敢于跨过那道无形的政策边界,财富就会像潮水一样向你涌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简易板房区里传开。越来越多的打工仔放下了手里的铁锹、麻袋和瓦刀,加入了倒爷的行列。
从电子表、计算器,到后来的收录机、彩色电视机,甚至走私的汽车摩托车。鹏城的街头,每天都在上演着一夜暴富的神话。
原本设立用来加工出口商品的工厂,招不到足够的工人,因为工人们发现倒卖一件电器的利润,比在流水线上踩一个月缝纫机还要高。大量的免税进口材料,没有变成出口创汇的商品,反而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被源源不断地倒卖回了内陆省份。
这种野蛮生长的背后,必然伴随着宏观经济秩序的失控。
十一月中旬。西京政务院,经济规划局第一会议室。
叶清璇看着手里的全国商业系统运行报告。
“特区的走私和倒卖现象,已经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开始动摇我们的内需工业底盘了。”叶清璇将报告递给坐在主位的李枭。
“根据海关总署和商业部的联合统计。今年前三个季度,从鹏城非法流入内地的免税商品和走私电器,总价值超过了三十亿元。”
叶清璇翻开几张各地国营商场拍来的照片。
“这些商品原本是国家给予特区用于自身建设和出口加工的政策倾斜。现在,却被大量的投机分子倒卖到了内地,严重冲击了我们内地的国营轻工业市场。”
“许多内地的国营百货大楼反映,他们柜台上摆放的国产手表、半导体收音机根本卖不出去。库存积压严重。老百姓全跑去地摊和黑市,高价购买从特区流进来的所谓‘洋货’或者免税组装货。”
内卫局局长陈默在一旁补充道:“我们在特区的情报网也证实了这一点。在鹏城周边,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香港进货,到沙头角过境,再通过海上大飞和改装卡车运往内地。甚至有些地方的基层人员也被拉下水,利用职务之便开具虚假的运输批文。”
陈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委员长。这种行为,不仅扰乱了国家的物价体系,造成了外汇的严重流失,更是对国家法纪的公然践踏。内卫局请求立刻启动代号‘雷霆’的武装严打行动。调集三个武警机动师,封锁鹏城所有陆路和水路出口。对华强北等地下黑市进行全面清场,抓捕所有参与倒买倒卖的投机分子。凡金额巨大者,一律军法从事!”
陈默的提议是典型的大西北式强硬手段,在过去面对军阀和外部间谍时屡试不爽。
李枭静静地听完汇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站起身,缓步走到宽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南方那个被圈起来的特区坐标上。
在设立鹏城特区之初,他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把一个习惯了严格计划分配、物资长期处于紧平衡的国家,突然在一角撕开一道口子,放入市场经济的洪水,泥沙俱下是不可避免的规律。
“抓人?封路?”李枭转过身,看着陈默,语气平静但透着一种深邃的洞察力。
“陈局长。你带兵去抓,能抓多少人?一万?十万?现在特区里干倒买倒卖的,有一大半是刚从农田里洗脚上田的穷苦老百姓。他们不是间谍,也不是拿着枪的土匪。他们只是被这巨大的利润差价冲昏了头脑。”
李枭走到会议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水往低处流,资本向着利润最高的地方走。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你用枪杆子去堵市场的口子,就像用沙袋去堵决堤的黄河。今天你抓了一批,明天只要那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还在,就会有另一批人冒着枪毙的风险继续干。”
“子弹,打不死资本的贪婪。”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她明白了李枭的意思。
“委员长,您的意思是,不动用武装力量进行清场?”
“特区需要活力,需要原始积累,但不需要这种寄生在国家政策上吸血的畸形繁荣。”
李枭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那是一种属于最高执剑人的宏大算计。
“他们靠什么赚钱?靠的是内地物资短缺,靠的是走私货和国产货之间存在巨大的价格剪刀差。”
“既然他们喜欢玩市场经济,喜欢搞价格倒挂。那大西北,就用最纯粹的市场手段,把他们的底裤给扒下来。”
李枭看向叶清璇。
“全面叫停内卫局的大规模武装抓捕计划。只抓捕那些涉及暴力犯罪和有组织的大型走私头目。对普通的散户和倒爷,一律放行。”
陈默愣住了,这完全违背了他维持秩序的直觉。
“放行?那国内的市场怎么办?”
“用工厂的流水线,去淹没他们的地摊。”
李枭下达了新的战略指令。
“叶局长。立刻向西京、长安、奉天等地的各大国营轻电子厂下达死命令。暂停出口配额。把仓库里积压的、以及正在生产线上运转的所有便携式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和黑白电视机,全部调往南方。”
“启动‘双轨制价格战’。国家财政兜底,进行定向补贴。”
“把这些同等质量,甚至在耐用度上远超那些粗制滥造走私货的国产商品,用专列拉到鹏城的周边,拉到内地的每一个百货大楼和供销社。”
“他们走私的一台录音机卖两百块。我们的国营商场,就挂牌卖一百五十块。他们降到一百,我们就卖八十。”
“不要计较一时的账面亏损。大西北的几千条工业流水线全负荷运转,我倒要看看,是香港那些手工作坊和走私快艇运进来的货多,还是我们几百万产业工人造出来的机器多。”
“用纯粹的产能和绝对的低价,把这帮投机分子的资金链,给我硬生生地砸断在特区的街头上!”
指令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在瞬间完成了解码和转向。
原本蓄势待发的内卫部队收起了枪支。取而代之的,是西北铁路运输总局的调度大厅里闪烁的绿灯。
一列列满载着国产家用电器的重载货运火车,拉响了汽笛,日夜兼程地向着南方狂飙。
十一月底。鹏城,华强北露天电子市场。
赵黑子和老孙,此刻正蹲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仓库里。
仓库里堆满了上百台崭新的日本进口双卡录音机。这是他们把之前赚来的一千多块钱全部押上,外加向地下钱庄借了五千块钱高利贷,刚刚从一个蛇头手里盘下来的大货。
“黑子,这批货咱们算是在风口上抢下来的。现在内地对录音机的需求大得惊人,年轻人结婚要是没这东西,丈母娘都不答应。”老孙兴奋地拆开一个纸箱,抚摸着录音机光洁的塑料外壳和复杂的金属按键。
“进价一百二。咱们拿到广州去,起码能卖到两百五。这一下子,咱们就能彻底翻身,在鹏城买块地自己盖楼了。”
赵黑子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货物,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幻想着把这笔钱带回老家,让父母在村里盖上最气派的砖瓦房。
“孙哥,咱们明天一早就包
第470章 第一桶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