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他的传统认知。
并不是出现了什么炮兵阵地,而是山体的岩壁,突然发生了大面积的崩塌。
大量的花岗岩碎块和泥土顺着山坡滑落,腾起巨大的烟尘。
在烟尘散去后。
一个直径接近九米的巨大圆形孔洞,出现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紧接着,一个沾满岩灰、表面布满无数滚刀的巨大钢铁圆盘,从孔洞中缓缓探出了头。
那是掘进机的刀盘。
在刀盘的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灰色钢筋混凝土管片构成的隧道内壁。
亚瑟的双手在颤抖,望远镜差点从手中滑落。
“那是什么机器……他们……他们把山打穿了?”
在亚瑟的常识中,开凿隧道需要无数的工人、风镐和炸药,耗时数年才能挖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但他眼前的景象,分明是一台能够直接吞噬山体的机械怪物,硬生生地在喜马拉雅山脉的边缘,啃出了一条通道。
这还不是结束。
在盾构机完成贯通并被逐步拆解移走后。
从那个巨大的黑洞中,驶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工程车辆。
那是一台重型自动铺轨机。
它在铺设好的路基上缓慢前行,前方的机械臂将一根根沉重的钢筋混凝土轨枕精确地放置在地面上。随后,龙门架将长达几十米的标准轨距钢轨平稳地放下,卡在轨枕的扣件中。
在铺轨机的后方,几名穿着防火服的西北工程兵,正在进行着一种释放出刺眼强光的作业。
他们没有使用传统的螺栓夹板来连接两根钢轨的接头。
而是将一个装满粉末的耐火坩埚放置在钢轨接头处。
亚瑟少佐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一团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花。
他听不到焊接的声音,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工业暴力。
大英帝国在过去的两百年里,依靠着橡木帆船、线膛枪和控制海峡,建立了日不落的霸权。他们在印度的统治,建立在庞大的文官系统和落后的土邦农业之上。
而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大西北政权,根本不屑于和他们进行传统的排队枪毙或者抢滩登陆。
他们用重达千吨的盾构机、两千七百度的高温铝热焊,在人类的禁区里,铺设着代表工业文明最高物流效率的标准轨距铁路。
当铁路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距离边境线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带,并迅速建立起一个拥有众多站台和仓库的庞大铁路编组站时。
亚瑟知道,这道喜马拉雅的物理屏障,已经在大西北的钢铁履带面前,宣告破产。
十月初。
随着跨横断山脉战略铁路的一期工程贯通,第一列全编组货运列车,拉响了浑厚的汽笛声,驶出了隧道。
这列由大功率内燃机车牵引的列车上,没有装载一辆坦克,也没有一门火炮。
它的平板车厢和闷罐车厢里,装满了大西北轻工业流水线上溢出的庞大产能。
成千上万件规格统一、色彩鲜艳且价格低廉的机制棉布和化纤混纺布。成堆的冲压铁锅、高碳钢农具、玻璃制品,以及成箱的盘尼西林、磺胺和工业火柴。
列车停靠在新建成的边境编组站。
大西北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开放式的巨型边境自由贸易区。没有任何武装士兵在边境线上拉起铁丝网。
对于印度次大陆上的民众和商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在英国的殖民统治下,印度的传统手工业被摧毁,而现代工业又被刻意压制。民众获取生活必需品的成本极高。
当大西北用铁路将这些物美价廉的工业制成品直接送到家门口时。
成群结队的印度商人和走私客,牵着骡马,推着木板车,跨过了那条形同虚设的边境线,涌入了自由贸易区。
他们带来的,是印度次大陆丰富的初级农矿产品。
一捆捆的黄麻、粗棉花,成袋的高品位云母矿石和锰矿,被大西北的采购人员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
随后,这些商人满载着西北的面布和铁锅,返回印度腹地。
这是一种经济学上的水泵效应。
大西北利用高效率的工业流水线和标准轨距铁路带来的极低物流成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势能洼地。
印度的原材料和硬通货,在价格规律的驱使下,不可遏制地流向大西北。而大西北的工业制成品,则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印度本土残存的手工业和英国商品在当地的市场份额。
大英帝国在阿萨姆邦修筑的那些用来防范步兵和坦克的坚固混凝土碉堡,在面对这种潮水般的经济贸易和手无寸铁的商人时,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碉堡里的机枪,无法射击那些拿着火柴和棉布的印度平民。
当亚瑟少佐看着成百上千的印度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欢天喜地地将大西北的工业品运过边境时。
他在当天的侦察日志中,写下了一段充满了绝望的结论:
“长官。我们不需要再请求国内增派装甲师或者高射炮了。”
“大西北的军队没有跨过边境线。但他们的工厂和铁路,已经完成了对印度次大陆的实质性入侵。”
“喜马拉雅的屏障被他们用机器打穿了。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经济护城河,正在被他们用棉布、铁锅和标准化的铁轨,彻底填平。我们已经输掉了这场防御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