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我就住在包头的实验室里。”
“好!”李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二十天。包头矿区的所有设备和人员,由你全权调配。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维生素’给我造出来!”
二月。
内蒙古,包头。白云鄂博矿区。
寒风夹杂着雪花和矿尘,将这片露天采矿场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世界。
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矿工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腰间系着绳子,在几十米深的矿坑岩壁上作业。
“打眼!快点!”
一台从美国进口的大功率风动凿岩机发出刺耳的轰鸣。钻头在坚硬的矿石上打出一个个深达两米的炮眼。
粉尘弥漫,工人们只能戴着简易的防尘口罩。
“装药!撤退!”
几名爆破手将黄色硝酸铵炸药塞进炮眼,接好雷管。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上百吨富含铁和未知元素的矿石被炸碎,顺着岩壁滚落到坑底。
蒸汽电铲立刻开动,将这些矿石装入翻斗列车,运往几公里外的选矿厂。
而在距离矿区不远的包头钢铁厂内部的一间独立实验室内。
范旭东正带着十几名化学工程师,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实验室里充满了刺鼻的硫酸和盐酸气味。
几个巨大的耐酸陶瓷缸里,盛满了黑褐色的矿粉溶液。
范旭东穿着白色的橡胶防酸服,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和防毒面具。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玻璃搅拌棒,在其中一个反应缸里缓慢地搅动。
“注意温度!控制在八十度,不能沸腾!”范旭东隔着面具大声喊道。
旁边的工程师紧张地注视着插入溶液中的温度计。
强酸正在溶解矿石中的稀土氟碳铈矿。
经过漫长的溶解、过滤、沉淀和反复洗涤。
在反应缸的底部,析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糊状物。那是混合稀土氧化物的粗产品。
接下来是还原和合金化过程。
这批粗产品被送入了一台小型的实验用电弧炉。与硅铁粉和铝粉混合在一起,在三千度的高温下进行剧烈的还原反应。
三天后。
一块重约五十公斤的灰黑色金属锭,被从冷却模具中倒了出来。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坑洼。
但范旭东看着这块金属,眼中却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混合稀土硅铁合金。我们弄出来了。”
……
西安。第一兵工厂特种钢冶炼车间。
一台五吨级的实验用中频感应电炉正在运转。
炉膛内,硅锰弹簧钢的钢水已经熔化,呈现出刺眼的亮白色。测温仪显示,钢水温度达到了一千六百五十度。
李枭、周天养和从包头赶回来的范旭东,站在控制室的安全玻璃后方。
“成分化验完毕。碳、硅、锰含量达标。硫、磷杂质含量在千分之二左右。”化验员大声报告。
“准备出钢!”车间主任下达指令。
炉体开始缓慢倾斜。耀眼的钢水顺着出钢槽,流入下方巨大的钢包中。
就在钢水倒入钢包三分之一的时候。
范旭东抓起旁边的一个对讲机,大吼一声:“加料!”
两名穿着隔热服的工人,用长长的铁钳,将几块刚刚在包头提炼出来的“稀土硅铁合金”块,直接投入了翻滚的钢水深处。
一瞬间。
钢包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大量的白烟和火花从钢水表面腾起。那是稀土元素在极高的温度下,正在与钢水中的残余氧和硫进行着疯狂的化学结合。
几分钟后,反应平息。
钢水的表面浮起了一层厚厚的、颜色异常的炉渣。
“撇渣。浇铸成型!”
钢水被注入了长条形的钢锭模具中。
经过冷却、脱模。这批新出炉的钢锭被送入锻造车间。在几千吨水压机的锻打下,它们被塑造成了一根根粗大的扭力杆毛坯。
随后是严格的淬火和回火热处理工艺。
两天后。兵工厂的材料物理性能测试室内。
一台大型的夏比摆锤冲击试验机摆在中央。
一名技术员用铁钳,从一个装满干冰和酒精的低温保温槽中,夹出一个标准的十乘十乘五十五毫米、中间带有V型缺口的钢材样本。
这个样本的温度,已经被冷却到了零下四十度。
技术员迅速将挂满冰霜的样本放置在试验机的砧座上,对准缺口。
周天养亲自走上前,握住了试验机的释放手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沉重的钢制摆锤。
“放!”
周天养用力拉下释放手柄。
重达几十公斤的摆锤从预定的高度呼啸而下,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地砸在那个处于极寒状态的V型缺口背面。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摆锤向上荡起,指针在刻度盘上划过。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在零下四十度极寒状态下的钢材样本,并没有像之前的硅锰钢那样清脆地断成两截。
它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严重弯曲,呈现出一个夸张的U型,但连接处依然死死地黏合在一起,没有发生彻底的断裂!
技术员飞快地冲过去读取刻度盘上的数据。
“常温抗拉强度一千五百兆帕!零下四十度低温冲击吸收功……六十五焦耳!”
技术员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破音。
“六十五焦耳!比之前的材料提高了整整四倍!完全超过了德国最新型弹簧钢的指标!”
周天养呆呆地看着那个弯曲而不断裂的样本。他知道,在冶金学上,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跨越。
范旭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这大半个月的拼命,值了。
李枭走到测试机前,拿起那个弯曲的钢材样本。
它虽然冰冷,但在李枭的手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火。
这就是稀土的魔力。大西北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用自己的智慧和矿产,硬生生地打破了西方对高级合金材料的封锁。
“老范。你立了首功。”李枭看着范旭东,“包头的稀土提炼设备立刻扩大规模。除了弹簧钢,我要这种稀土合金,全部加入到坦克装甲板和火炮炮管的冶炼中去。”
……
陕北榆林试车场。
那辆因为断轴而趴窝的西北豹原型车,换上了十根全新的稀土硅锰钢扭力杆。
赵铁柱再次坐进了驾驶舱。
这一次,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封高原上。这辆三十二吨的钢铁怪兽,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越野速度,狂奔了整整一千公里。
它跃过冰沟,冲上三十度的陡坡,碾碎坚硬的冻土。
十根稀土钢扭力杆在极端的交变载荷下,不断发生剧烈的扭转变形,却始终保持着卓越的弹性恢复力,没有一根发生断裂。
同时,在西安的装甲测试靶场。
一块六十毫米厚、倾斜六十度放置的稀土特种装甲钢板,迎来了实弹射击测试。
在五百米的距离上。西北军自己的一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发射了一枚钨芯穿甲弹。
“轰!”
穿甲弹以每秒七百米的速度撞击在装甲板上。
火星四溅。
检查人员跑过去测量。
穿甲弹的钨合金弹芯在撞击的瞬间发生了破碎,被坚韧且倾斜的稀土装甲板强行改变了弹道,发生了严重的跳弹。装甲板表面留下了一个深达两厘米的凹坑,但背面完好无损,没有出现任何崩落的裂纹。
这种加入了稀土元素的装甲钢,不仅硬度高,而且韧性极佳,完美地抵抗了动能弹的侵彻。
更令人振奋的是,使用了稀土炮管钢锻造的那门八十五毫米坦克炮,在连续进行了一百发全装药实弹射击后,炮膛内壁的烧蚀磨损程度比之前降低了百分之三十。火炮的身管寿命得到了大幅度延长。
西安,西北政务院。
李枭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摞关于西北豹中型坦克的最终测试定型报告。
从装甲防护、火力输出、机动性能,到最重要的悬挂可靠性,所有的指标全部标上了绿色的“合格”字样。
宋哲武和虎子站在办公桌前。
“委员长,第一兵工厂的两条战车总装线已经完成了设备调整。模具和切割机全部到位。”宋哲武汇报道,“只要您签字,西北豹立刻可以投入批量生产。预计三个月内,可以交付第一个装甲营的装备。”
虎子的眼睛放着光。
李枭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
他在这份定型报告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令量产。”
李枭合上文件。
“旧的西北虎三型坦克,停止生产。除了留下一部分作为二线防御和教练车外。其余的退役车辆,剥去附加装甲和涉密通讯设备。列入可出口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