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听着听着,天就亮了;听着听着,人就老了;听着听着,花就落了。
花落了,人走了,诗还在。诗在,她们就在。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在每一个枫叶红的秋天,在每一个读到她们的诗的人心里,她们还在。还在那座桥上站着,还在那条巷子里走着,还在那盏灯下写着。她们写了一辈子,写到笔都秃了,写到纸都黄了,写到墨都干了,可她们还在写。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们是谁?是李清照,是朱淑真,是柳如是,是贺双卿,是顾太清,是吴藻,是那些被正史遗忘、可被诗记住了的女子。诗记住她们了。诗不会忘。诗在,她们就在。雨还在下。钟声还在响。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它下着,一直在下。落在枫桥上,落在运河里,落在寒山寺的瓦上,落在她的诗里,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
钟声也还在响。不是钟不会停,是她不让它停。她怕停了,他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不能让他迷路。她要让他听见钟声,听见她听过的钟声,听见她诗里的钟声,听见她心里的钟声。那钟声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你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它。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你听着听着,就想哭了。不是伤心,是心疼。心疼那些女子,心疼那些诗,心疼那些被正史遗忘、可被诗记住了的魂。她们不需要你心疼,她们只需要你记得。记得她们的名字,记得她们的诗,记得她们在这座桥上站过,在这条巷子里走过,在这盏灯下写过。她们写过,就够了。
雨声未歇,花魂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