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正史遗忘的女子眼底。她们不考进士,可她们也睡不着。她们睡不着的时候,不写诗,不填词,不唱曲。她们只是坐着,坐着,听雨,听风,听钟声。钟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寺,不知道那是什么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敲的。她们只知道,那钟声里,有她们的愁,有她们的命,有她们这一辈子说不出口、写不出来、咽不下去的苦。
我在枫桥镇上走了一夜。从桥头走到桥尾,从桥尾走到巷子深处,从巷子深处走到河边,从河边走回桥上。雨一直没停,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的,像她在灯下翻动诗稿的声音。她翻了一辈子的诗稿,翻到纸都皱了,翻到墨都淡了,翻到字都花了,可她还在翻。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停了,她就不知道那些诗还在不在了。诗在,她就在。诗不在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枫桥镇的巷子窄窄的,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墙根下长满了青苔,青苔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层绿绒毯,踩上去要格外小心。墙头探出几枝木香藤,藤蔓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藤蔓间缀着细细碎碎的白花,花瓣薄得像蝉翼,被雨打湿了,半透明地贴在叶子上,像泪痕,又不像是泪痕。我忽然想,那些女诗人,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是不是也在这座桥上站过?是不是也在这条巷子里听过钟声?也许来过。也许没来过。可她们的魂,来过。在诗里来,在词里来,在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旧稿里来。她们来的时候,不说话,不写诗,不填词。她们只是站着,站着,听钟声。钟声从寒山寺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
第一百零二章 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