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之上还有锚册,税册之上还有总账。”江砚道,“火场这层只是让他们先失势。真正要问的,是谁在总账里提前写了锚位,谁在保险税收里预置了诱导项,谁让这场火看起来像意外,实际上却像一次合法清算。”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头。
廊外那名守火弟子的声音已经更急:“东库封条落灰!税牒出封!先封锚册!”
“晚了。”江砚道。
他抬笔,在册页最下方重重补上最后一道归案钉。
“锚册未验,不得先定税属。”
“税属未定,不得先压人名。”
“人名未定,火场不得并总账。”
最后一笔落定,井口上方那条一直盘踞不散的金线,终于啪地一声断开。
不是断得散乱,而是像一根被拧紧后终于松开的绳,整齐地脱开了册边。金札内封猛地一颤,陆恪的手指也随之顿住。他黑纱后的视线第一次真正显出犹疑,显然没想到江砚不但能拦火,还能把火场背后那条税账和锚册一并按进案里。
井底女声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笃定的压迫,而像是某种被迫收束后的冷硬:“你要同时归案,便要先报你的问案权限。”
“好。”江砚抬起眼,毫不退让,“我报。”
他把册页向前推了一寸,纸面在白铜光里平得像一面冰。
“问案权限,天衡序案笔。”
“当前见证,火场、投喂、校验、税牒四案并联。”
“起案理由,保险税收先失势,锚化诱导先失势。”
“归案请求,先问名,再问锚,后问税属。”
这几句话落下时,外头那串乱到发散的脚步声,竟真的慢了下来。
不是停火,而是有人开始按程序回头。
沈绫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把压在胸口的石块挪开半寸:“他们被逼回问案了。”
“只是回到门口。”江砚道,“还没进来。”
他看向井外的火光,那里木脂已经烧得发红,却被真正的封火砂压住了边缘。火没灭,势却被截。税牒也没能顺利翻面,锚化诱导更是被他直接钉在了册外。可江砚知道,这不是结束。
对方能把保险税收和锚化诱导一起送进火场,说明真正的总账已经在更深处铺开了。今天只是把它逼出一角,让它先失势,先露名,先归案。
“记住。”江砚收笔,声音极轻,却像把整个火场的骨头都钉住,“火场可以烧,税账可以藏,锚可以诱导,但只要名没报,案就没结。下一步,他们要么补名,要么换锚。我们只管盯死这两样。”
井底那道女声没有再回应。
黑纱后的陆恪也终于缓缓退了半步,金匣内封不再发亮。廊外的火光仍在跳,却已不再是那种能吞人的乱势,而像一团被规矩拦住的明红,烧得急,却再也翻不过册页上的那道线。
江砚望着那道线,眼底冷意未散。
保险税收先失势,锚化诱导之后,已经同时归案。
可真正该问的名,还在更高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