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议事,单论是非对错,无法解决问题。
如今爱卿们皆知国库空虚,难题摆在面前,既然贺卿所奏能解决,便想个万全之策。
而若有力主恪守祖制不可改律的爱卿们,你们也得拿出可行的筹银之策、赈灾之法。
若只知提出问题,但无半分担责解忧之策,朕也无可奈何。”
言及此,天子抬手:
“今日朝会暂且到此,眼下争执无益,退朝。”
退朝之后,天子径直回了御书房。
殿内门窗紧闭,龙涎香袅袅升起,缕缕飘过,显得圣上心事沉重。
李肃受了召见,在门外等候。
朝堂之上,贺临那番奏对,他自然听懂,那不仅是筹银救国的方略,也是将林晚夫君一家捞出来的法子。
若贺临真说服了皇上,推动律法变革,贺家便不必死,不必逃。
那他苦心谋划的一切,就成了泡影。
他本已与晚晚许诺,用金蝉脱壳一计助她夫君一家脱身,好让晚晚安心嫁他。
但若律法改了,那他李肃便无计可施,没他的事了。
推动律法变革并非易事,可李肃仍隐隐不安。
几日前在方明寺,他握晚晚的手掌心时,仍记得那温软细腻触感,那触感仍十分清晰。
“李大人,圣上唤大人进去。”
李肃缓步走入御书房内,天子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朕召你来,想让你暗中寻找一人。此事机密,不可声张,不可假手于人,务必尽快查明此人藏身何处。
唯有交给你办,朕才真正放心,执峥。”
李肃步履沉稳走出宫门,便见宫门之下,那辆青帷马车停靠在边上,车帘微垂,等候多时。
边上守着的长随平安笑眼盈盈,做了个请的动作,李肃略一沉吟,便弯腰登上马车。
刚一坐下,对面的人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执峥,停下吧。”
李肃抬手撩开衣袍,抬眸看他道:
“沐言,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贺临:“我让你停下对林娘子的所有心思,不要再随便打她主意。
我知道你此前刻意接近她,不过是因为想用她当成你我之间争斗的筹码,想借着她来牵制我。
但如今你也见到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而她也是人,我不愿她沦成我们俩争斗的棋子。”
马车开始驶动,李肃没有回答,久久没有说话。
李肃垂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林娘子的模样。
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她在方明寺主动求见于他,再到后面牢狱之中见她与夫君相濡以沫。
那些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每每想起,李肃心头都泛起柔软和暖意。
这是锦衣卫的权势地位都从未给过他的,如同安稳一样的感觉。
“沐言,你这次搞错了。
这一次我对林娘子是真心实意,倾心相待,非她不可。”
以前他的开心来源于抄家。
但凡贪腐构陷谋逆案落在他手中,有时故意压着,拖上一两日,若心绪烦乱戾气重了,便亲自带人去抄家。
看着那些作威作福的人轰然倒塌,罪有应得的人府邸被查封,看着他们人心惶惶那一瞬间,他能痛快几分。
现在,他不想抄家了,想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