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跪倒在自己面前,这份诚意,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得出来,陈守义是真的将女儿放在了心尖上。
良久,曾令楷长叹一声,眼中的局促与不悦彻底消散,只剩下温和与释然。他弯腰,轻轻扶起陈守义,声音温和:“起来吧,你这孩子,何须行此大礼。”
陈守义心中一松,缓缓起身。
“老夫虽只是个教书匠,却也看得清人心。”曾令楷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与妍儿两情相悦,情真意切,乱世之中,能有这份心意,实属难得。你有担当,有血性,老夫信你,不会亏待我的女儿。”
一句话,尘埃落定。
曾令楷,同意了这门婚事。
屋内的曾母与曾妍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曾妍眼眶微红,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曾母更是喜不自胜,连忙从里屋走了出来。
方才还紧张局促的小院,瞬间被喜气笼罩。
曾母拉着陈守义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眉眼间满是欢喜。眼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挺拔,眉目俊朗,气质沉稳不凡,既有军人的英气,又有知识分子的温润,妥妥的青年才俊。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可看着看着,曾母的目光落在陈守义的脸上,又想起了什么,喃喃低语着:“守仁、守义……”眼眶骤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陈守义见状,心中疑惑,转头看向曾妍。
曾妍轻声解释,眼中带着几分伤感:“我原来有一个哥哥,名叫曾守仁,不幸在淞沪抗战时牺牲,爹娘一直挂念于心。你叫守义,与我哥哥守仁,恰如兄弟,娘应该是见此生情,才会难过。”
陈守义闻言,心中骤然一酸。
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闯荡,最懂亲情缺失的苦楚。曾家二老温和善良,待他如至亲,如今听闻此事,心中顿生怜惜。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握住曾令楷与曾母的手,眼神坚定,语气慨然:“伯父,伯母,守义父母早逝,无亲无故。从今往后,二老便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会像亲生儿子一般,侍奉二老,颐养天年。”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诚恳,许下重诺:“日后我与妍妍成婚,若是育有两个以上孩儿,我必定让其中一个,随母姓曾,继承曾家香火,告慰守仁兄的在天之灵!”
一句话,直击二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在那个看重宗族香火的年代,这是比千言万语更重的承诺,是将曾家真正当成自己家的赤诚。
曾令楷浑身一颤,这位温文儒雅的教授,眼眶瞬间湿润,紧紧握着陈守义的手,半天说不出话,只有连连点头。曾母更是泪流满面,心中的伤感尽数化为感动,拉着陈守义,哽咽着连声道好。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曾家的小院里,温暖而明亮。
香樟叶随风轻摆,树叶的清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
权倾一方的军政大员,放下身段屈膝求亲;清贫儒雅的书香世家,接纳了这位重情重义的女婿。
一场始于两头惶恐的相见,最终化作满院温情,一世承诺。
陈守义望着眼前和善的二老,望着身旁眉眼温柔的曾妍,心中百感交集。
乱世浮沉,山河飘摇,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有了需要守护的至亲,有了烟火人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