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 夜宴神仙洞 再访红岩村（定稿）

    民国三十三年（1944），三月的重庆依旧浸在连绵的阴雨里，湿气裹着料峭寒意，钻进每一条街巷的缝隙。傍晚之后，雾霭更浓，整座山城如同沉在一片混沌的水墨之中，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昏黄的光，照得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往来车辆模糊的影子。

    陈守义接到戴笠的请柬时，刚结束与美方军事顾问团关于东南沿海日军情报共享的会谈。烫金的请柬上字迹工整，只写着“恭请陈守义主任莅临神仙洞戴公馆小酌”，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说明事由。身边的副官见了，眉头微蹙，低声提醒：“先生，戴局长今晚突然相邀，会不会来者不善，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陈守义将请柬随手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木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神色平静无波。这段时间，他在滇缅战场上接连立下功勋，手中握着美方最核心的信任，上至史迪威、阿瑟大使，下至梅乐斯等中美合作所骨干，都与他交情匪浅。军统虽在重庆一手遮天，却也从未敢真正对他动什么心思，更何况，戴笠和他本身交情不浅。

    “不必，戴笠的地盘，带再多的人也没用。”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既然请我吃饭，就不会在饭桌上做什么出格的事。何况，我倒想听听，他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

    简单收拾一番，陈守义换上一身深色中山装，独自乘车前往神仙洞。戴笠的公馆藏在半山腰的密林深处，戒备森严，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特务们身着便衣，眼神锐利如鹰，在雨夜里死死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身影。车子驶入公馆大门，穿过种满松柏的庭院，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主楼前。

    戴笠早已亲自在门口等候，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峻的脸上，此刻竟堆着几分难得的笑意。他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守义老弟，你可算来了，我这公馆里可是备好了你爱吃的江浙菜，就等你入座了。”

    “戴局长客气了。”陈守义与他轻轻一握，只觉对方掌心微凉，力道收得极紧，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试探。

    步入宴会厅，气氛远比想象中安静。偌大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圆桌，没有宾客，没有作陪，只有他们两人。桌上菜肴精致，酒已温热，氤氲的热气在阴冷的空气里散开，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悄然弥漫的紧张。

    落座之后，戴笠亲自为陈守义斟满一杯黄酒，率先举杯：“老弟这段时间为国家、为抗战奔走，先是在滇缅整训军队，又在开罗立下赫赫之功，连美国人都对你赞不绝口，实在是党国之幸。这杯酒，我敬你。”

    陈守义举杯浅酌一口，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戴笠，不绕弯子：“戴老哥深夜相邀，恐怕不只是为了敬我一杯酒。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戴笠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守义老弟，咱们都是为委座办事的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件关乎你身边安危的事——你的机要秘书，曾妍。”

    听到“曾妍”二字，陈守义眼底微不可查地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静静等着对方下文。

    “根据我们军统多日追查，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戴笠的语气陡然严肃，目光如利刃般落在陈守义身上，“曾妍近期多次与重庆城内疑似赤党分子的人员秘密接触，传递消息，行踪诡秘。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是中共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目的就是窃取美方与我方的军事机密，甚至对你进行渗透！”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戴笠死死盯着陈守义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到惊慌、错愕，或是任何一丝破绽。他料定，陈守义即便知道曾妍的身份，也绝不能想到自己会如此直白地戳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守义只是淡淡抬眼，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语气平静地吐出一句话，直接让戴笠愣住了。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戴笠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守义，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弟，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而且她和中共方面接触，是我安排的。”陈守义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遮掩。

    戴笠彻底怔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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