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没有说话,更没有流一滴眼泪。
两世的坚韧,两世的克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陈先生……您醒了?”唐尼的声音。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陈守义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阿瑟和唐尼就守在那里,两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衣衫褶皱,神情疲惫,显然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守了他很久。
阿瑟是他相交莫逆的朋友,两个人从六年前相互报团取暖,到后来互相成就高位,一路走过无数风雨;唐尼是他最信任的助手,从兵工厂初识到远赴重洋做他的私人代表,一路相随,忠心耿耿;。他们是美国人,流淌着不同的血脉,说着不同的母语,可在这乱世之中,却比国内那些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绝大多数人,更让他觉得可靠,更让他愿意交付后背。
在他昏迷的这两天两夜里,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所谓的同胞,不是庙堂之上的高官,不是利益相交的伙伴,而是这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凉。
陈守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几乎不成调:“多久了。”
“两天两夜,陈先生。”唐尼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医生说您是心力交瘁,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您不要再想那些事了,身体要紧。”
阿瑟也跟着点头,眉头紧锁:“医生吩咐了,你需要静养,至少还要卧床休息一周,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
“不必了。”
陈守义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缓缓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阿瑟连忙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陈守义轻轻挡开。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那些翻涌在心底的悲痛、绝望、不甘、愤怒,全都被他强行压制下去,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已经确认了无数遍。
贝蒂不在了。
永远不在了。
哭,无用。痛,无用。沉沦,更无用。
逝者已矣,生者,只能带着这份沉重,走下去。
只是这一次,他走的路,将不再有半分温情,不再有半分犹豫,不再有半分对人性的奢望。
“唐尼。”陈守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立刻去安排,调用克莱斯勒最快的专机,我要去底特律。”
唐尼一愣,显然没料到他醒来第一件事不是休养,而是做出这样的决定:“陈先生,您现在的身体……底特律路途遥远,您撑不住的。您应该先好好治疗,等身体好转……”
“按我说的做。”陈守义没有多余的解释,眼神淡漠,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压力,“现在,立刻,马上。”
唐尼看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认识的陈守义,冷静、睿智、心怀家国,做事总有周全的考量,可此刻的陈守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一具由意志和决断支撑的躯壳,冰冷,坚硬,让人不敢违逆。
“是,我马上去安排。”唐尼不敢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陈守义和阿瑟。
陈守义的目光落在窗外,视线穿透玻璃,落在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上,语气依旧平淡:“阿瑟,你去联系美国海军装备部门的负责人,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部署。”
阿瑟心头一震:“贾斯汀,你是要……”
“另外,通过美国驻华使馆,向国内发去通知。”陈守义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的行程临时有变,归期暂时不定。”
暂时不定。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意味着他原本的计划、他对国内的布局、他所有的既定安排,都将因为贝蒂的离去,彻底改写。
第114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