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无为的声音在抖。
“你怕自己不是人。
你怕你只是一段数据,一个程序,一个被光幕造出来的——”
那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步,“东西。”
苏无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
他不是东西。
他是人。
他是苏无为。
他是从2025年穿来的工科博士——
“是吗?”
那个人笑了,笑容和他一模一样,“你记得2025年的事吗?
你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你记得你大学的校门朝哪开吗?”
苏无为张了张嘴。
他记不清了。
那些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了,散了,碎了。
他记得自己叫苏无为,记得自己是工科博士,记得自己会科学原理。
但他不记得——父母的脸,朋友的名字,大学的模样。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指着他的胸口,“你还敢说你是人?”
苏无为浑身发冷。
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启动应急镇定程序。”
他没理。
那个人还在笑,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耳根,像裂开的面具。
“苏无为,你看看你自己。
你烧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你连明天都活不到,还在替别人操心。
你不是人,你是——”
“我是人。”
苏无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人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朋友的名字,不记得大学的模样。”
苏无为看着那个“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记得一件事——我记得我为什么来这里。”
“为什么?”
“为了活着。”
苏无为往前走了一步,“不是为了活多久,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炸地牢,烧铝热,开机关锁,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救人。
我教李淳风格物,教李昭月符法,教裴惊澜兵法,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更多人活着。”
苏无为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烧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这不是傻,这是——”
他看着那个“自己”,笑了。
“这是科学精神。”
那个人碎成了光点。
啪的一声,像气泡破了。
光点散开,落在地上,灭了。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不空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慧能看着他,嘴角有笑。
萧德言看着他,微微点头。
袁天罡看着他,目光复杂。
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阿沅——所有人都看着他。
苏无为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抖。
但他还站着。
“走。”
他说,声音有点哑,“后面还有路。”
石室尽头,又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青铜门,是石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光来,不是绿光,是黄光,暖暖的,像烛火。
苏无为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很深,看不见底。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青铜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他迈步走下去。
身后,六个人跟着他。
石阶很长。
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才到底。
眼前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约有三丈见方。
石室中央摆着九口石棺,呈九宫格排列。
每口石棺上都刻着名字和封印符文。
苏无为走近了看。
一口石棺已经打开,棺盖歪在一旁,棺中空无一物。
棺盖上刻着三个字——“宇文氏”。
袁天罡的脸色铁青。
“有人提前打开了棺材,放出了里头的东西。”
他蹲下来,摸了摸棺盖上的符文,“不是宇文娥英。
这口棺材封的不是她,是——”
“是谁?”
苏无为问。
袁天罡站起来,看着其余八口棺材。
“都是亡国帝王或权臣或弑君。
怨念极深,若被妖物附身,后果不堪设想。”
苏无为一个一个查看棺盖上的名字——
慕容冲。
十六国时期西燕国君,鲜卑人,曾攻占长安,屠城数万。
拓跋焘。
北魏太武帝,灭佛毁寺,杀戮无数。
高欢。
北齐奠基人,东魏权臣,一生征战,杀人如麻。
宇文护。
北周权臣,杀三帝,权倾朝野。
侯景。
十六国时期叛将,发动“侯景之乱”,屠戮江南士族。
杨谅。
隋炀帝之弟,汉王,起兵反隋,兵败被囚。
宗爱。
北魏宦官,杀太武帝拓跋焘,又杀继位的拓跋余。
还有一个。
名字被涂抹了,看不清是谁。
苏无为蹲下来,凑近了看。
墨迹很厚,一层盖一层,盖了至少三层。
但墨迹底下,隐约能看出几个笔画——
“王……猛?”
不对。
王猛是前秦名相,不是帝王也不是权臣。
“尔朱……荣?”
也不对。
尔朱荣是北魏权臣,但是没有弑君,也没称帝。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被涂抹的名字。
冰凉。
刺骨的冰凉。
像摸到了一块冰。
光幕跳出来——“检测到强烈怨念残留。
名字被抹去者,怨念最深。
建议——勿触。”
苏无为把手缩回来。
但已经晚了。
那口棺材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