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说:“别放那儿,潮气重,药性会散。贴身放怀里就行,靠近心口,最稳妥。”
那人红着脸掏出药丸,重新放回怀里。
到第七组时,天已经全黑了。营地四周点起了火把,光晕一圈圈铺开,药台这边也被照亮。钱守静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瘦,眼窝有点凹,但他精神没垮,动作也没慢。
最后一组是张六斤那几个走雷步时出问题的兵。他们上来时,钱守静多看了两眼。
“你们三个,今晚睡前再含一粒。”他说,“巩固一下经络防护。明天训练照常。”
“是!”三人齐声应。
药丸发完,钱守静当众把空瓶举起来,示意里面一粒不剩。然后他把油纸包好,连同药箱一起收进去,咔哒一声锁上。
孙孝义环视全场。
一百名士兵全都领了药,人人神色沉稳,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东张西望。他们站得笔直,像刚受过一场无声的洗礼。有些人下意识摸着胸口,确认药丸还在。
“行了。”孙孝义说,“回去休息。明早照常操练,别因为有了这药就松懈。它只是护你们一程,真正保命的,还是你们自己的手脚和脑子。”
队伍开始有序撤离。
脚步声整齐,不像刚才那样杂乱。走过药台时,有人悄悄朝钱守静点头,有人低声说“谢谢二师兄”。钱守静没回应,只是背起药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最后一个士兵走出校场时,回头对同伴说:“这玩意儿,真是命根子。”
同伴点头:“可不是。没它,我连恶人谷的门都不敢进。”
声音不大,但孙孝义听见了。
他站在鼓架旁,手里还握着鼓槌,没动。钱守静收拾完台面,拎着药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
夜风穿过校场,吹得火把噼啪响了一下。远处药房的窗还亮着灯,灶膛里的火没灭,估计孟瑶橙还在熬第二批安神汤。
孙孝义低头看了眼鼓槌。
木头已经被手汗浸得发暗,鼓面留着几道指痕。他想起白天这一百人踏出的雷步,想起那道劈在铜鼎上的闪电,想起赵守一额角的汗,想起钱守静含药时闭眼的样子。
现在,雷有了,药也有了。
他还缺一面旗。
“你累了吧?”他问钱守静。
“还行。”钱守静声音哑了些,“就是嗓子有点干。”
“去喝点水,早点歇。”孙孝义说,“后面还有事。”
钱守静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孙孝义叫住他,“明天……还得你来发一次。有些人可能会丢,或者忘了带。”
“我知道。”钱守静说,“我准备了备用瓶,藏在药箱夹层。”
“嗯。”孙孝义应了一声。
钱守静走了。
校场上只剩他一个人。
火把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焦黑的地面上。鼓架、药台、铜鼎残骸,都在影子里静静躺着。他站着没动,手里的鼓槌垂在身侧。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士兵,是轻的,像是布鞋踩在石板上。
他抬头看去。
是周守拙。
穿着道袍,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走得不紧不慢。走到校场边,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孙孝义没动,只点了点头。
周守拙径直走向军旗杆。那面大旗白天收起来了,旗布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旗杆下半截。他解开绳子,把旗布展开,铺在地上。
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叠黄符。
孙孝义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张张把符纸贴在旗布上,动作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