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从地底涌出的泉水,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皇上驾到——!”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唱喏,从大殿方向传来,尖细而高亢,在广场上空回荡,那声音还没落下,便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众多内侍、宫女的簇拥下,从乾清殿内缓缓走出。
老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朝服,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头戴翼善冠,冠上缀着一颗鸽卵大的东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面容清癯,须发已然花白,可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走到广场前方的御阶上,站定。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贡士们跟着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广场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宫墙上的几只飞鸟,扑棱棱飞走了。
老皇帝微微抬手,声音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齐齐起身,垂手直立,广场上又安静了下来。
礼乐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还有铜鼎里袅袅升腾的烟气,那烟气极细极淡,升到半空便散开了,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广场前方——集中在张侍郎手中那卷明黄色的诏书上。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传胪唱名!
这是整场典礼最核心、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所有人的名次,都会在这广场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皇帝的面,被一个一个地念出名字。
张侍郎手持诏书,走到广场前方,站定。
他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传胪大典,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在诏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一甲第一名——”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柳知行。”
这个名字从张侍郎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柳知行!
又是柳知行!
江浙乡试第一,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连中三元,大乾开国以来,能连中三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以预见的是,这柳知行要光宗耀祖、名扬天下了。
贡士队列最前头,一个年约二十七八身形修长柳知行走了出来,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激动,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走到广场中央,行礼道:“臣,柳知行,谢陛下隆恩!”
老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赞许。
张侍郎继续唱名。
“一甲第二名——”
“——陈望北。”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贡士从队列中走出,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微微颤抖,走到广场中央,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臣,陈望北,谢陛下隆恩!”
张侍郎的目光落在诏书上的下一个名字上,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洪亮,依旧中气十足。
“一甲第三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
“——裴辞镜。”
裴辞镜。
这个名字在广场上空回荡,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贡士队列中,裴辞镜微微怔了一下,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自己居然是探花,名次又往前了一些,难怪岳父的心情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文武百官的目光,贡士们的目光,御前侍卫的目光,还有,老皇帝的目光。
他走到广场中央,行礼道:“臣,裴辞镜,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稳稳地传了出去,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辞镜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张侍郎继续唱名。
二甲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广场上传开。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眼泪抑制不住流出,落在了白玉地面上,有人上前谢恩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是被旁边的同窗及时搀扶才没出大岔子。
裴辞镜站在原地,垂着眼,心跳略微加快,他没有去想太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探花。
他考了探花。
一甲第三,进士及第,待会游街之时,自己好像也能骑马,也算真正的打马游街,不用苦哈哈靠双腿赶路,跟在后面吃灰。
嗯!
不错,真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