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
每一次的心境都不同。
宫宴那次是吃饭,殿试那次是考试,这一次,是来领成绩单的。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宫门走去。
皇城外,已经有不少贡士在等候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来回踱步,有的盯着宫门发呆。
裴辞镜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殿试那天见过的人,大多都在,坐在前排那个手抖的年轻举子,此刻正靠在墙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他旁边站着个年纪稍长的贡士,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张兄,别紧张,以你的才学,二甲肯定没问题。”
那手抖的贡士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二甲?李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要能留在二甲末流,就谢天谢地了。三甲同进士,那可是要外放的,我家里还有老母幼弟,若是外放到偏远之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那姓李的贡士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裴辞镜听着,心里头微微一动。
殿试的排名,分为三甲。
一甲进士及第,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官,起步就是翰林院,前程不可限量。
二甲进士出身,虽然比不上三鼎甲,但只要努努力,留京的机会还是极大的,尤其是排名靠前的那一批。
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没有大关系,多半是要被外放的,到地方上做个知县、推官,再想回到这权力的中心,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里头的差别,可谓是天壤之别!
甚至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鄙视链——一甲的看不上二甲的,二甲的看不上三甲的,三甲的看不上落第的。
懂的都懂。
裴辞镜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缓缓打开,几名礼部官员从门内走出,当先一人面容清瘦,正是负责今日传胪大典的张侍郎。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束着银带。
面色肃穆。
目光在贡士们脸上扫过。
“诸位贡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请随本官入宫。入宫之后,按会试名次排好队伍,依次入场,不得喧哗,不得拥挤,不得失仪。违者,重责不贷。”
贡士们齐齐应了一声。
开始整队。
等到所有人都各归其位,队伍动了,一步一步,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道门,一座座殿。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有人压抑不住的低咳。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那一刻,裴辞镜的眼前豁然开朗。
乾清殿前,那无比宽敞的白玉广场,此刻被晨光照得一片明亮,汉白玉的地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倒映着天边的朝霞,像是铺了一地碎金。
广场两侧,文武百官依品级序列分列而立。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一个个身着朝服,头戴乌纱,腰束革带,面容肃穆,一动不动,像两排沉默的石像。
再边上是旌旗仪仗。
明黄色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御前侍卫身披甲胄,腰佩长刀,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冷峻,森然站立。
这场面,远比殿试时候宏大肃穆得多,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场考试能比的,这是一场真正的国家级别的大典礼!
裴辞镜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他能感觉到,身边有几个贡士的腿在发抖,那抖动通过地面传过来,细微却清晰,有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有人的手指攥得发白,有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裴辞镜:“…………”
这倒有点显得他过于淡定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相比他之前经历的事情,传胪大典不过是个毕业典礼罢了。
成绩早就定了,紧张也没用。
所有人站定。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来得突然,像是有人猛地掐住了所有人的嗓子,连风都不敢大声喘气。
晨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落在白玉地面上,落在文武百官的朝服上,落在贡士们的进士服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裴辞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广场两侧扫了一眼,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忠诚。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朝服,补子上的锦鸡纹样绣得精致,面色平静,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裴辞镜注意到,岳父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看见了!
裴辞镜心里头一动,老岳父心情似乎不错啊,看来应该是有了一些消息,自己的成绩应该不错,只是岳父嘴严没提前透露风声。
收回目光。
裴辞镜继续平视前方。
忽然——
庄严的礼乐声响起,钟鼓齐鸣,那声音从广场四周传来,沉浑而悠远,像是从天际滚过的闷雷,又
第88章 传胪大典-->>(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